回到別院，葉十七連夜去找了秦醫正。老醫官拿著那株血蛛草，對著燈反覆看了半晌，又湊近聞了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確是血蛛草無疑……只是這藥性，太過霸烈啊。”秦醫正捻著鬍鬚，憂心忡忡地看著葉十七，“姑娘，你可知古籍上如何形容此物？‘蝕骨纏絲，如附骨之疽；血蛛藥性，似烈火焚油’。以你現在的身子，用這東西，無異於引火燒身！”
葉十七面色平靜：“醫正，我體內的毒，本就是燒身的火。再多一把，也沒什麼區別。王爺既然尋來了，總得一試。”
秦醫正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只好道：“既然如此，老夫只能盡力幫你減輕些痛苦。需先將此草輔以三味溫和藥材，文火慢煎六個時辰，去其躁性，留其根本。服藥後……怕是會吃些苦頭。”
“十七不怕吃苦。”她接過秦醫正寫好的藥方，深深一揖，“有勞醫正了。”
煎藥的過程漫長而煎熬。藥房裡瀰漫開一股奇怪的味兒，特別刺鼻。葉十七守在藥罐旁，盯著那咕嘟咕嘟冒泡的暗紅色藥汁，一夜未眠。
第二天傍晚，藥終於煎好了。濃稠的藥汁盛在碗裡，顏色暗紅近黑。
葉十七端著藥碗回到靜安堂，關上門。她看著碗裡映出的自己青灰的臉，沒有猶豫，仰頭將藥一飲而盡。
藥汁極苦，滑過喉嚨像吞下了一團火炭。起初並無異樣，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劇痛猛地爆發了！
不再是蝕骨纏絲那種陰冷的、緩慢滲透的痛，而是像有無數燒紅的細針，從五臟六腑裡同時刺出來！又像是滾燙的岩漿在血管裡奔流！
“呃……”葉十七悶哼一聲，蜷縮著倒在地上，指甲死死摳住地面，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喊出聲，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灼燒感越來越強，與體內原本的陰寒毒性瘋狂衝撞，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撕裂。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君凌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走到蜷縮在地上的葉十七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樣子，語氣平淡無波：“看來是起效了。”
葉十七己經痛得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喘息。
君凌絕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脈搏。他的手指冰涼，觸碰到她滾燙的皮膚時，葉十七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脈象紊亂，兩毒相爭。”他鬆開手，站起身，“熬過去，毒性或可暫時壓制。熬不過去，就是你的命。”
說完，他竟轉身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卷，彷彿要在這裡“欣賞”她如何與死神搏鬥。
葉十七痛得意識模糊，但君凌絕的存在像一根冰冷的針，刺著她最後的神智。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面前，讓他覺得這筆“投資”虧了。
求生的意志壓倒了劇痛，她拼命調整呼吸，試圖引導體內那兩股肆虐的力量。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時，那灼燒般的劇痛竟真的開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但體內那股陰寒的滯澀感，似乎減輕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她癱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喘息著，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君凌絕放下書卷，走到她身邊，用腳尖輕輕撥了撥她的肩膀。
“還活著？”
葉十七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微弱地“嗯”了一聲。
“能自己爬起來嗎？”
葉十七嘗試了一下，失敗了。
君凌絕似乎嘖了一聲，帶著點不耐煩。他彎腰，像拎一件物品一樣，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扔到了一旁的軟榻上。
“明天開始，恢復試藥。”他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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