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的“親自教導”，遠比葉十七想象的更加嚴苛。他從不講解原理，只給出結果。
“這三種毒粉，分辨出來。”他會將幾個一模一樣的瓷瓶放在桌上，語氣不容置疑。若葉十七辨錯，等待她的絕不是耐心的講解，而是更劇烈的毒藥懲罰，讓她在痛苦中牢牢記住錯誤。
起初，葉十七錯多對少，靜安堂內時常能聽到她壓抑的痛哼。但漸漸地，她犯錯的時候越來越少。她對毒物的敏銳感知，在高壓下被磨礪得越發精準。她甚至開始能透過極其細微的顏色差異、氣味層次，推斷出毒藥的成分和大概比例。
這日，君凌絕拿出一枚色澤豔麗的紫色丹藥，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吞下去。”
葉十七接過，卻沒有立刻服用。她仔細端詳片刻，又輕輕刮下一點粉末嚐了嚐，眉頭微蹙：“王爺，這‘幻夢丹’裡，您是不是多加了一味‘醉仙花’的花粉？”
君凌絕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理由。”
“幻夢丹主攻心神，令人陷入幻境。這枚的後調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酒醺氣，是醉仙花粉的特徵。加入此物，會放大幻境中的愉悅感，讓中毒者沉溺更深，難以自拔……但相應的，毒性發作會慢上三息左右。”葉十七冷靜地分析。
君凌絕放下茶杯，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滿意。他確實臨時起意，加了點醉仙花粉想考考她，沒想到被她精準地指了出來。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算是承認，“所以，若你想讓目標儘快失去反抗能力，此丹便不適用。若想套取情報，讓其沉溺幻境，此丹效果更佳。用毒，要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這是第一次，君凌絕對她說了類似“教導”的話。葉十七心中微動，但臉上依舊恭敬：“謝王爺指點。”
她吞下丹藥，果然，比預想中晚了幾息才感到天旋地轉，但隨之而來的幻覺更加逼真美好，幾乎讓她沉淪。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君凌絕看著她在幻境中掙扎，眼神深邃。這個丫頭的天賦和意志力，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他開始覺得，這筆投資，或許真的物超所值。
夏夜悶熱，葉十七剛試完一種新毒，渾身虛脫地躺在榻上。那毒性引起高熱，讓她口乾舌燥，意識模糊。半夢半醒間，她彷彿又回到了暗夜門的地牢，被冰冷的鎖鏈捆著，灌下各種劇毒的汁液……
“不……我不要喝……”她無意識地囈語，身體因恐懼而蜷縮。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床邊。君凌絕看著榻上深陷夢魘、冷汗涔涔的葉十七，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滾燙的額頭時，卻頓住了。他在做什麼？檢視一個工具的狀況？這毫無意義。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葉十七彷彿感應到什麼，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她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深邃冰冷的眸子，瞬間驚醒！
“王……王爺？”她聲音沙啞，帶著驚疑不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君凌絕面無表情地首起身，彷彿剛才的靠近只是她的錯覺。“做噩夢了？”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
葉十七心跳如鼓，勉強鎮定下來：“……擾了王爺清靜，屬下該死。”
“夢到什麼了？”君凌絕卻難得地追問了一句。
葉十七抿了抿唇，低聲道：“……沒什麼，只是些舊事。”
君凌絕沉默了片刻。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暗夜門？”
葉十七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仇恨是柄雙刃劍，”君凌絕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用好了，能傷敵；用不好，先傷己。你現在的樣子，離報仇還差得遠。”
他的話像冰錐，刺破了葉十七勉強維持的平靜。她握緊了拳，指甲陷進肉裡。
“屬下……明白。”她聲音艱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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