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君凌絕要去江南查鹽務的訊息,在王府裡傳開了。
臨走前一天,他把葉十七叫到書房。君凌絕指了指桌上幾本看起來舊舊的、邊角都有些破損的書。
“本王離京這段時間,府裡一切照舊。”他語氣沒什麼起伏,“這幾本講毒理的書,你拿去看著。有看不懂的地方,就去問秦醫正。”
葉十七低頭應下,目光掃過書皮——《百毒輯要》、《南疆蟲蠱略考》、《奇症雜方錄》。這些都是外面很難找到的書,有些甚至是禁忌。這看似是給她學習的機會,實際上也是一種無形的約束。把她留在京城王府,放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卻又讓她接觸更深奧的東西。
“奴婢明白。”她上前,小心地把書拿起來。
君凌絕沒再說什麼,揮揮手讓她出去。葉十七轉身時,眼角瞥見他桌上攤開的一幅江南地圖,上面好像有個地方被紅筆輕輕圈了一下,但她沒看清具體是哪裡。
第二天,君凌絕就帶著凌冽和一批親衛離開了,王府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葉十七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很少出門。她心裡清楚,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君凌絕留下的這幾本毒經,正好成了她最好的保護。
書裡的內容很深,遇到實在弄不懂的地方,她就按照吩咐去找秦醫正。
秦醫正一開始對她有些防備,講解時也留著幾分。但葉十七很懂分寸,只問書上的內容,從不打聽別的,態度也很恭敬。幾次下來,秦醫正見她確實有天分,人也沉靜,不像是有壞心思的,講解也就慢慢詳細起來。
“這個叫‘相思引’,名字聽著好聽,其實很霸道。中毒的人開始會像犯了相思病,心神不定,接著就會五臟如焚,看起來像是相思至死。解藥裡需要用到‘斷腸草’,以毒攻毒,用量稍微差一點,人立刻就沒了……”秦醫正捻著鬍鬚搖頭。
葉十七認真聽著,心裡卻想,這“相思引”的效果,倒是和某些控制人心的蠱術有點像。她默默把這些關聯記在心裡。
不過,她想安靜看書,別人卻不讓她安寧。
這天下午,葉十七正對著毒經辨認幾種曬乾的草藥,福伯臉色不太好地找了過來。
“葉姑娘,打擾了。府裡出了點事。”福伯壓低聲音,“負責洗衣的李嬤嬤和看門的小順子,從前天開始上吐下瀉,身上還起了好多紅疹。大夫看了說是吃壞了東西,可吃了藥反而更重了。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葉十七心裡一動。洗衣和門房,這兩個地方看似不起眼,卻是訊息和物品往來的關鍵。她放下草藥:“福伯,我能去看看嗎?”
得到允許後,葉十七跟著福伯來到下人住的地方。只見李嬤嬤和小順子躺在床上,臉色發黃,嘴唇乾裂,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紅疹,呼吸很弱。
葉十七仔細看了看兩人的情況,又問了問他們最近吃了什麼,心裡大概有了數。她拿出一根銀針,在兩人指尖輕輕刺了一下,擠出來的血顏色發暗,還有點粘稠。
“不是吃壞了東西,”葉十七站起身,肯定地說,“是中了‘瘴癘散’。這種毒是從南方沼澤的瘴氣裡提煉出來的,混在飲食裡不容易被發現。中毒的症狀很像急病,但如果用錯了治腸胃的藥,反而會加重毒性。”
福伯臉色變了:“瘴癘散?府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葉十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麻煩福伯準備三兩綠豆、一錢甘草、五錢金銀花藤,用大火快煮,放涼後給他們灌下去。再用老石灰混上水,灑在他們屋子周圍。”
這個方法很簡單,但正好能剋制“瘴癘散”的溼熱毒性。福伯雖然心裡疑惑,但見她說的肯定,立刻讓人去準備了。
果然,不到半天,李嬤嬤和小順子的症狀就明顯好轉了。這事悄悄在府裡傳開,大家看向葉十七房間的眼神,都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葉十七卻沒心思管這些。她看著那幾本毒經,心裡發沉。對方出手越來越沒顧忌,連這種有明顯地域特徵的毒都用了出來。是在試探王府留守人手的深淺?還是……衝著她來的?
王府就像一個籠子,君凌絕一走,暫時沒了鎮守的猛獸。她必須在他回來之前,保住自己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