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的陽光漸漸西斜,變得柔和。葉十七望著窗外被寒風拂動的殘葉,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迴響起葉歸塵在那陰冷密室中說過的話:
“……‘桃花醉’真正的價值,在於它能化解百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轉某些劇毒對身體的侵蝕。它本身並非毒藥,而是解毒聖品,是無數毒物、乃至某些救命奇藥的‘藥引’和‘穩定劑’!”
化解百毒……逆轉侵蝕……
這幾個字在她疲憊卻異常清醒的腦海中反覆炸響。
她猛地攥緊了手指,指甲薇薇陷入掌心。
君凌絕體內那來歷不明、且一次比一次兇險的寒毒……葉歸塵對“桃花醉”近乎瘋狂的覬覦……還有她自己,在暗夜門中被種下蝕骨纏絲,卻能一次次在必死的劇毒中掙扎存活下來,除了她自身頑強的意志,是否……也與她體內可能流淌著的、繼承了“桃花醉”部分藥效潛能的葉家血脈有關?
一個大膽的、幾乎讓她心跳停止的猜想浮上心頭——
“桃花醉”或許……正是解開君凌絕體內那詭異寒毒的關鍵!甚至,也可能是徹底化解她自身蝕骨纏絲之毒的希望!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戰慄。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葉歸塵當年屠戮桃溪村、囚禁她試毒,就不僅僅是為了掌控一種解毒聖品去制約他人,更是為了…… 解開某種連他都無法輕易化解的、更可怕的毒性?或者,是為了達成某種更需要“桃花醉”作為關鍵藥引的、更恐怖的目的?
而君凌絕知道嗎?
他知道他體內的寒毒,可能與“桃花醉”有關嗎?他知道她葉十七,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桃花醉”奧秘(甚至她本身可能就是藥引)的人嗎?
他當初在官道上撿回她,真的只是一時興起,看中她“硬骨頭”和試藥的價值?還是……他早己隱約知曉些什麼?
細思極恐。
葉十七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比昨夜寒潭之水更冷。她彷彿置身於一個層層巢狀的謎團之中,葉歸塵、君凌絕、桃花醉、寒毒、影門……這些看似獨立的線索,背後似乎都指向一個更深的、她尚未觸及的真相。
她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裡貼身藏著那半塊桃花符,這是葉家留下的痕跡,也有可能是解開所有謎題的證據。
她必須儘快弄清楚“桃花醉”究竟是什麼,如何配製,或者……它是否就以某種形式,存在於她的血脈之中?
但這太危險了。一旦她將這個猜測透露給君凌絕,她將徹底從一把“有用的刀”,變成一個“必須被掌控的藥引”,生死將完全繫於他一念之間。可若不說,下次寒毒再發作,他未必還能撐過去。他若死了,她失去的不僅是一個復仇的倚仗,更可能永遠失去探尋真相和復仇的機會。
進退兩難。
葉十七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急。她現在需要更多的資訊和證據。
她想起君凌絕讓她研讀的那些毒經,裡面或許會有關於類似寒毒的記載,或者關於“桃花醉”更隱晦的提及。她也需要更留意君凌絕平日接觸的人和物,試圖找到他中寒毒的源頭。
還有……那個在宮宴上出現的神秘內侍,他背後的勢力,是否也與這寒毒有關?
紛亂的思緒如同亂麻,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耐心地、一絲一縷地將其理清。
她站起身,雖然身體依舊有些虛弱,但眼神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與堅定,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開始將腦海中所有關於“桃花醉”、關於寒毒、關於葉歸塵和影門的線索,一條條羅列下來,試圖從中找出被忽略的關聯。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這個下午,葉十七在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後,並沒有選擇休息,而是踏入了一個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險的謎局之中。
夜色再次籠罩攝政王府,比起昨日的驚心動魄,今夜顯得格外寧靜,卻也更讓人心緒不寧。
葉十七坐在窗前,桌上攤開著那張寫滿了雜亂線索的紙,燭火跳躍,映照著她蹙緊的眉心和掙扎的眼神。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在她腦中盤旋,如同困獸,找不到出口。
她很清楚,單憑自己漫無目的地猜測和從故紙堆裡翻找,效率太低,且極易誤入歧途。而時間,或許並不站在她這邊——無論是為了應對君凌絕下一次可能更兇險的毒發,還是為了儘快揪出葉歸塵和影門。
風險與機遇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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