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殿內小皇帝君霆燁半靠在明黃色的軟枕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己恢復了往日的清亮，正小口喝著皇后親手喂到唇邊的燕窩粥。
皇后林婉姝年紀雖輕，舉止卻端莊得體，眉眼溫順，動作輕柔，一勺一勺，極有耐心。
“皇上今日氣色又好多了，進得香，臣妾就放心了。”她聲音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欣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太后娘娘駕到——”
珠簾輕響，太后林氏扶著貼身嬤嬤的手，款步而入。她今日穿著一身暗紫色宮裝，雍容華貴，髮髻上的鳳釵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龍榻上的皇帝身上。
“兒臣/臣妾，參見母后。”帝后二人同時出聲。
“快免禮。”太后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伸手便自然地探向皇帝的額頭，又仔細端詳他的面色，語氣充滿了慈母的關切，“燁兒，感覺如何？胸口可還悶著？頭還暈不暈？”
“勞母后掛心，兒臣覺得好多了，就是身上還有些乏力。”君霆燁乖巧地回答，對著母親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太后這才似乎鬆了口氣，轉而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皇后，語氣裡帶著溫柔和善：“皇后這兩日辛苦了，日夜不休地照料皇上，哀家都看在眼裡。”
皇后微微躬身，態度恭謹：“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不敢言辛苦。倒是母后這幾日為皇上憂心，才是真的勞神。”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也坐吧。”隨即又看向皇帝，語氣狀似隨意地問道：“皇上此次能轉危為安，多虧了皇叔坐鎮，及時請了秦醫正入宮。說起來，皇叔近日為了追查下毒的宵小，可是勞心勞力，連早朝時都動了大怒，下了嚴令呢。”
她這話，看似在感念君凌絕的功勞，實則是在皇帝面前強調君凌絕的“權柄”與“怒氣”。
君霆燁不疑有他，立刻點頭，眼中滿是依賴：“皇叔最是疼朕！有皇叔在，那些壞人就不敢害朕了！”他心思單純，只聽出了母親對皇叔的感激。
太后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她拿起宮女奉上的茶，輕輕撥弄著茶沫，似是無意地又道：“是啊，皇叔自然是疼你的。只是……哀家聽說，皇叔府上前些日子似乎也不太平，好像也是為了個什麼人，動靜不小。這內外事務繁雜，皇叔到底是太過辛勞了。”
她將“府上不太平”和“為了個什麼人”說得輕描淡寫，卻足以在聽者心中埋下疑問的種子。
皇后安靜地坐在一旁，彷彿沒有聽見這隱含機鋒的話語。
君霆燁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皇叔府上怎麼了？是什麼人能讓皇叔費心？”
太后卻不再深言，只是慈愛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柔聲道：“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話，皇上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龍體。朝中之事，有皇叔和你舅舅他們幫襯著，你無需操心。”她巧妙地將自己母族的勢力也帶了一筆。
又閒話了幾句，叮囑皇帝好生休息，太后便起身離開了。臨走前，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好生伺候著。”
皇后恭順地應下：“臣妾謹遵母后懿旨。”
待太后離去，殿內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君霆燁畢竟身體尚未痊癒，說了會兒話便顯露出疲態，皇后細心伺候他躺下，為他蓋好錦被。
小皇帝閉上眼睛，喃喃道：“皇叔……真厲害……”
皇后坐在榻邊，看著少年天子毫無防備的睡顏，又想起太后方才那番話語，美麗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憂慮。
太后扶著李嬤嬤的手，緩步走出朝陽殿。首到穿過庭院，離正殿遠了，她臉上那雍容慈和的笑容才漸漸淡去，化作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深沉。
她停下腳步，望著宮牆一角西西方方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憂心，“嬤嬤，你看哀家這個兒子呀……”她聲音不高，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最信任的人聽，“心性純善，是好事。可在這吃人的地方，太過純善，便是把刀柄遞到別人手裡。”
李嬤嬤低眉順目，聲音放得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附和與寬慰：“太后娘娘多慮了，皇上年紀尚小，又經此一劫，自然更顯依賴至親。有娘娘您從旁看顧著，慢慢教導，皇上總會明白的。”
太后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一旁盆栽裡精心修剪的蘭草葉片。
“依賴至親？他如今依賴的，怕是隻有他那‘無所不能’的皇叔！”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君凌絕此番是救了他，不錯。可你瞧瞧，經此一事，燁兒心中，只怕他皇叔更是如神祇一般，說一不二。連帶著那王府裡不知哪裡來的狐媚女子，引得他皇叔大興干戈，攪得朝野不寧，在他眼裡，恐怕都成了‘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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