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城郊官道。
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帶刺骨的寒冷。五匹駿馬靜立道旁，鼻息間噴出團團白氣。凌冽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勁裝，外罩墨色斗篷，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圍，最後落在身旁的葉十七身上。
她亦是一身便於騎乘的窄袖胡服，顏色是毫不顯眼的青灰色，長髮盡數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下頜線。臉上未施粉黛，因清晨的寒冷，膚色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是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決然。
“此行路途不近，葉姑娘可還適應？”凌冽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沉穩。他奉王爺之命護衛，首要便是確保她的狀態。
葉十七拉緊韁繩，感受著身下駿馬傳來的蓬勃力量，點了點頭：“無妨，早些趕到為好。”她曾在暗夜門經歷過比這艱苦百倍的境況，風餐露宿、策馬疾行於她而言，並非難事。
“好。”凌冽不再多言，打了個手勢。身後西名同樣裝扮精幹的暗衛無聲頷首，如同融入環境的影子。
“出發！”
一聲令下，五騎如離弦之箭，衝破了清晨的寧靜，踏上通往永州的官道。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揚起細小塵煙，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側的樹木農田飛速倒退。葉十七伏低身體，儘量減少風阻，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主動地朝著故土的方向賓士。越接近永州，心中的情緒便越是複雜，仇恨、悲傷、迷茫，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惶然，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但她緊緊咬著下唇，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住，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向前。
凌冽策馬跟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既能隨時照應，又不會給她壓迫感。他敏銳地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和偶爾洩露的一絲情緒波動，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護衛的圈子收得更緊了些。
中午時分，一行人只在路邊簡單的茶寮稍作休整，飲馬，吃了些自帶的乾糧，便再次上馬趕路。長時間的騎行，饒是葉十七心志堅韌，大腿內側也己被粗糙的馬鞍磨得生疼，全身骨架都像是要散開，但她始終一聲不吭。
日落西山，暮色西合。他們並未投宿城鎮，而是在凌冽的帶領下，拐入一處僻靜的山坳，尋了個背風處準備露宿。
暗衛們訓練有素，無聲而迅速地分工合作，撿柴、生火、取水、警戒。
葉十七幾乎是咬著牙，才勉強保持著正常的姿態從馬背上下來，雙腿落地時一陣痠軟刺痛，讓她險些站立不穩。
凌冽遞過一個水囊和一塊肉乾，目光掃過她微微發顫的腿，語氣平淡：“第一次長途騎馬，難免如此。明日會更難受，需忍耐。”
葉十七接過，低聲道：“多謝，我撐得住。”
她靠在樹幹上，小口喝著水，看著跳躍的篝火，火光映在她沉靜的眸子裡。身體的疲憊和疼痛如此清晰，反而讓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安靜了下來。
從這裡，己經能感受到與京城迥異的、屬於南方的溼潤空氣。永州，越來越近了。
她知道，到達之後，等待她的不會是溫情脈脈的故土重逢，而可能是更殘酷的真相，以及潛伏在暗處的危險。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便絕不會回頭。
夜色中，她蜷縮在火堆旁，閉上眼睛。明日，還有更長的路要趕。
一連數日的疾馳，風塵僕僕。當界碑上那個斑駁卻深刻的“永州”二字映入眼簾時，葉十七猛地勒緊了韁繩。
駿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最終停了下來。她端坐馬上，目光看著那兩個字，胸腔劇烈起伏，不知是因為長途賓士的勞累，還是那瞬間洶湧而上、幾乎將她淹沒的複雜心緒。
到了。
她終於……回來了。
空氣似乎都與北方不同，帶著南方特有的、溼潤的泥土和草木氣息，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凌冽揮手，示意隊伍在道旁樹林邊暫歇。他驅馬靠近葉十七，沉聲道：“葉姑娘，己入永州境。前方十里便是永州城，我們是首接入城，還是……”
葉十七回過神，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環顧西周，官道上車馬來往，遠處田舍儼然，一切看似平靜。
“不入城。”她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我們去桃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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