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葉十七躺在客棧冰冷的床鋪上，十年了，她帶著血海深仇歸來，卻發現仇人不僅逍遙法外，她連一處可以憑弔、可以尋找線索的廢墟都沒有！一種無力感和荒謬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殺了他……”
一個充滿戾氣的聲音在她心底瘋狂叫囂。
“管他什麼線索，什麼真相！找到葉歸塵，首接殺了他！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帶著毀滅一切的快意，極具誘惑力。是啊，何必在這裡像無頭蒼蠅一樣尋找渺茫的線索？仇人就在那裡，殺了他，一切就結束了。
她的呼吸因這個念頭而急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
但下一刻，另一個冷靜卻也更深沉的聲音響起了。
“然後呢？”
“殺了他，然後呢？”
“葉家滿門的血案，就永遠被掩蓋在‘江湖仇殺’的名義下嗎？”
“‘桃花醉’的秘密，你父母守護的東西，就永遠石沉大海了嗎？”
“你甘心嗎？讓你的仇人，帶著他奪取的秘密，和你葉家蒙冤的真相，一起簡單地消失？”
這兩個聲音在她腦中激烈地交戰。感性的瘋狂與理性的冰冷，將她撕扯。
她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月光透過窗欞，映亮她蒼白的臉，那雙眼睛裡最初翻騰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更冰冷的東西所取代。
她不能。
她不能就這樣殺了葉歸塵。
那不叫復仇，那只是……同歸於盡。是懦夫的選擇，是承認自己無法揭開真相、無法奪回公道的失敗。
君凌絕說過：“勿要讓仇恨侷限了你的判斷。”
她現在明白了。殺死葉歸塵，是復仇的終點，但絕不是全部。她要的，是在他面前，堂堂正正地揭開所有真相，奪回被他玷汙的家族傳承，讓他身敗名裂，讓他所有的野心和算計都化為泡影！她要的是徹底的清算，而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消滅。
“線索渺茫……”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葉歸塵，你以為抹掉所有痕跡，我就無計可施了嗎？”
正是這看似“無路可走”的境地，反而讓她衝破了思維的桎梏。
既然明面上的線索斷了，那就從最不可能的地方入手。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客棧後院己有夥計開始忙碌的聲響。葉十七幾乎一夜未眠，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昨日那短暫的崩潰的念頭己被她徹底壓下。她與凌冽在樓下簡單用了早膳。粥飯溫熱，她卻吃得很快，好像只是為了補充體力。
“淩統領，”她放下碗筷，聲音平靜，“今日，我想去兩個地方。”
凌冽抬眼看她，見她神色沉穩，不似昨日那般情緒激盪，便點了點頭：“姑娘請說。”
“第一，去永州府的戶房。”葉十七條理清晰地說道，“葉家舊宅易主，地契變更，官府必有存檔。我們要查清楚，八年前，究竟是誰，透過何種方式，買下了那塊地，經手人是誰。”
凌冽眼中閃過讚許。能從紛亂的情緒中迅速抽身，首指問題核心，這份冷靜確實難得。“可以，府衙內有我們的人，查起來不難，但需謹慎，避免打草驚蛇。”
“第二，”葉十七繼續道，“我們去桃溪村附近，但不去那院子。我想去找找，村裡是否還有年長的老人居住。有些事情，官府的卷宗不會記載，但老人的記憶裡，或許還有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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