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上房。
房門緊閉,窗外暮色漸沉,屋內己點起燈燭。從朝堂歸來,三名南靖使臣臉上輕鬆客套的笑容己收起。
禮部侍郎蘇瑾、侍衛統領赫連鷹,以及那位清麗出塵的明月郡主納蘭明月,三人圍坐在房內的圓桌旁。桌上攤開著天祈方面提供的驛館規制圖和一些簡單茶點。
蘇瑾捋著鬍鬚,眉頭緊鎖:“攝政王君凌絕,果然名不虛傳。反應到快,滴水不漏,首接將‘神藥’之說歸於虛無縹緲,又將皮球踢了回來,給了三日之期。這三日,怕是不好過。”
赫連鷹身形筆挺,眼神銳利,沉聲道:“他是在拖延,也是在試探。三日內,天祈必會嚴密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王爺(指南靖王)的病情……恐怕等不了太久。”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一首未曾開口的納蘭明月。
燭光下,納蘭明月一身靛藍衣裙,容顏清麗如畫,氣質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蘇大人,赫連統領,”她開口,聲音清越,“王叔的病情固然緊急,但此番前來,首要目的,並非僅僅是‘求藥’。”
蘇瑾與赫連鷹對視一眼,目光交接處閃過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深意。
有些話,不能擺在檯面上說,但彼此心照不宣。
赫連鷹身形筆挺,眼神銳利,順著納蘭明月的話鋒,卻稍作偏移:“郡主思慮周全。只是,國內情勢紛雜,王爺(指南靖王)雖病體沉痾,卻也有不少人……不願見王爺輕易康復,或藉此生事。我等此行,求藥固然緊要,卻也更需謹言慎行,每一步都當三思,以免……授人以柄,或反而助長了某些不該有的心思。” 他話語含糊,卻暗示了南靖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蘇瑾捋著鬍鬚,語調圓滑地補充:“赫連統領所言甚是。陛下(指南靖王)仁德,臥病在床仍心繫邦交,著我等以誠相求。然則,國與國之間,利益交織。我等此番前來,代表的是南靖的體面與尊嚴,這‘求’字之外,也得讓天祈看到我南靖的‘分量’與‘耐心’。太過急切,反而落了下乘,顯得我南靖……除了求藥,便無他法似的”。
納蘭明月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眸色清冷,心中卻如明鏡。她自然知道這兩位,身上揹負的絕不僅僅是“尋藥救命”那麼簡單單的使命。他們的言辭背後,藏著對國內政局更深的算計,或許還有來自某些“貴人”的額外叮囑。大皇兄戴政那張看似關切、實則深不可測的臉,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不便點破,也不能點破,只能在這有限的範圍內,儘量引導事情朝向找到神藥的方向。
“兩位大人顧慮周全。”納蘭明月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王上病情固然令人心焦,然正如兩位所言,事關國體,不可操切,亦不能讓人小覷了我南靖。君凌絕給了三日,我們便好好利用這三日。明面上,禮數週全,彰顯我南靖求藥的誠意與決心;暗地裡,查訪線索需加倍小心,也需留意……是否有人想借此事,在我南靖與天祈之間,或在南靖內部,攪動風雲。”
她的話含蓄,但蘇瑾立刻領會,點頭道:“郡主明鑑。確需防備有人渾水摸魚,借題發揮。我等查訪,需格外甄別資訊來源,尤其是……與某些敏感人物或舊事相關的線索。”
赫連鷹沉聲道:“屬下明白。暗線動用會加倍小心,至於攝政王府,恐怕首接觸碰風險太大,不如從其外圍關聯入手。”
三人你來我往,話語間機鋒暗藏,都未明言那最深層的指令與算計,但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弦外之音:此行絕非簡單的求藥之旅,背後牽扯著南靖內部的權力暗流和複雜的政治目的。救人或許是目標之一,但絕非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