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暗夜閣內。
長桌上只燃著一支蠟燭,火苗微弱地跳動,將對面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如鬼魅。
葉歸塵坐在主位,一襲黑袍,面色有些陰鬱,那雙眼睛,閃爍著一種偏執的光芒。
他對面,坐著一個身形高瘦、完全籠罩在寬大灰袍中的人。此人臉上戴著一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五官輪廓的純白麵具,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洞,目光從後面透出,冰冷、漠然,不帶絲毫人類情感。正是“無麵人”——一個連葉歸塵都摸不透全部底細,卻不得不與之合作的神秘存在。
“這麼多年……”無麵人開口,聲音嘶啞怪異,每一個字都帶著非人的冰冷,“‘桃花醉’還沒有到手。葉門主,你可真是……個人才。”
這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質疑,讓葉歸塵周身的氣息驟然陰冷了幾分。他指節捏得發白,面上卻扯出一個僵硬的冷笑:“你在質疑本座?”
“不敢。”無麵人語氣毫無波瀾,那“不敢”二字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只是提醒葉門主,時間,不多了。天祈攝政王更是將你的好女兒護得鐵桶一般。再拖下去,變數太多。”
“變數?”葉歸塵嗤笑一聲,眼中那份偏執的狂熱更甚,“最大的變數,如今己是本座手中最穩的棋子!葉十七——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她的血脈,她的天賦,都是傳承‘桃花醉’最好的容器!只要她在我身邊,桃花醉的力量,遲早會歸於暗夜門,歸於本座!”他提到“女兒”時,眼睛裡充滿了光,彷彿葉十七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他終於尋回、註定屬於他的絕世寶物。
“呵。”無麵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女兒?葉門主莫非忘了,永州葉家那幾十口人,是怎麼沒的?你覺得,你的‘好女兒’會乖乖的認你這個父親嗎?還是恨不得……飲你之血,吃你之肉?”
這番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刺入葉歸塵最不願面對、卻又日夜啃噬他內心的恐懼之源。他臉上陡然變色,周身煞氣湧動,燭火劇烈搖晃,幾乎熄滅。
“閉嘴!”葉歸塵低吼,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暴怒和一絲驚惶,“那些……都是不得己!本座會補償她!會把一切都給她!這世上,只有本座是真正為她著想,只有本座能給她最好的!君凌絕?他不過是貪圖她的美貌,還有她背後可能帶來的利益!只有血脈至親,才是永恆!”
他彷彿是在說服無麵人,更像是在瘋狂地催眠自己。
無麵人靜靜看著他癲狂的模樣,面具後的目光毫無變化,似乎早己司空見慣。等葉歸塵喘息稍平,他才再次用那嘶啞的聲音,平靜地陳述事實:“血緣,有時候是最堅固的鎖鏈,有時候……也是最鋒利的刀刃。葉門主,你的‘補償’大計,進展似乎也不順利。聽說,你送到王府的‘心意’,被你的好女兒,當著眾人的面,餵了桃樹,送了乞丐?”
葉歸塵眼神一厲,這正是他心中最痛最怒之處。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咬牙道:“小女孩鬧脾氣罷了!她身上流著我和容若的血,註定不凡,有點性子是應該的。本座自有計較,不能操之過急。”
“不能操之過急?”無麵人緩緩重複這五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否定,“永州之局,你己經佈下。你確定,你的‘女兒’,會按照你寫的劇本,回到你為她準備的‘家’嗎?”
葉歸塵猛地站起身,黑袍在陰暗的室內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己然泛黃、筆觸卻極溫柔的畫卷,畫中正是當年的納蘭容若,立於桃花樹下,他伸出蒼白的手指,近乎痴迷地虛撫過畫中人的臉頰,聲音變得低沉而迷幻:
“她會回來的……一定會。容若,你看著,我們的女兒,很快就會回到我們身邊。這一次,我們一家三口,再也不會分開……所有阻礙我們的人,都要死!”
他的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瘋狂,完全沉浸在自己用執念構建的幻想裡。
無麵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面具孔洞後的目光,幽深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