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將自己關在房中一整日,再出來時,除了眼底殘留的一絲疲憊,面上己恢復了沈家嫡女慣有的端莊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己然不同。
沒過不久,京都就有了傳言,攝政王寵上府中一位姓葉的姑娘,似有收房之意”的訊息,傳遍了整個京都城。
宮牆之內,訊息的傳遞特別快。不過兩三日,這則帶著幾分曖昧色彩、又因主角是君凌絕傳聞,悄然遞到了太后的耳中。
起初,太后林氏並未十分在意。她斜倚在軟榻上,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語氣平淡:“攝政王年紀也不小了,身邊有個人伺候,也是常理。不過是個侍妾,沒給名分,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在她看來,以君凌絕的地位權勢,有幾個沒名分的侍妾通房,實屬尋常,甚至比那些沉溺聲色的世家子弟更顯剋制。
然而,回話的老嬤嬤卻壓低了聲音,補充道:“太后娘娘,老奴聽聞……似乎有些不一般。王爺對這位葉姑娘,並非尋常安置,……且那姑娘,似乎並非家生奴婢,來歷……有些不明。”
太后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抬起了眼眸,那裡面屬於後宮之主、政治人物的敏銳,瞬間取代了方才的漫不經心。
若是尋常侍妾,哪怕再得寵,也不過是玩意兒。只不過,君凌絕多年來不近女色、連她多次暗示聯姻都婉拒的做派……
太后的心思活絡起來。
她對君凌絕的感情複雜。他是先帝託孤的忠臣,是她兒子坐穩皇位的最大支柱,手握權柄,卻也令她這太后有時感到無形的壓迫。她既倚仗他,又本能地忌憚、試圖平衡他。君凌絕的婚事,一首是懸在朝堂和皇室心頭的一件事。他若娶了高門貴女,勢力聯姻,是否會更難制衡?他若一首不娶,無子嗣問提,那她還能安心。
如今,突然冒出個“葉姑娘”,還是個“來歷不明”的孤女……這其中的意味,可就耐人尋味了。
“來歷不明?查過了嗎?”太后聲音微沉。
“似乎……是,半路帶回來的孤女,具體底細,王爺那邊瞞得緊,咱們的人一時探不到更深。”嬤嬤如實回稟。
太后眉頭蹙起,一個能讓君凌絕上心的人……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女子,這女子絕不簡單。
“皇帝可知此事?”太后問。
“皇上近日忙於政務和騎射,似未聽聞這些後宮閒談。”
太后沉思片刻,緩緩道:“攝政王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他既未公開,也未給名分,或許有他的考量。咱們也不必急著做什麼。” 她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不過,這位葉姑娘……哀家倒是有些好奇了。尋個由頭,不拘是賞花還是送些宮裡新得的料子玩意兒,讓皇后那邊遞個話,請攝政王府的女眷……嗯,就說請那位得王爺看重的葉姑娘,進宮來陪哀家說說話吧。不必聲張,就以皇后體恤臣子、關懷王府內眷的名義。”
她要看看這“來歷不明”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君凌絕那樣的人都動了凡心,更要看看,這女子背後,是否藏著什麼她需要知曉的東西。
此時。在最頂層一間臨河、雅緻的房間間內,納蘭燼己“滯留”數日。
他像一位流連溫柔鄉、揮金如土的豪客。白日里,倚窗獨酌,看著河上游船畫舫來來往往;或召來閣中最善琴棋的女子,對弈一局,聽上一曲,賞些銀錢便讓人退下,並不多作糾纏。夜晚,雅間內常亮著燈,時有低語輕笑傳出,卻又在更深入靜時,歸於一片令人琢磨不透的寂靜。
閣中的媽媽和姑娘們起初對這位容顏俊美、氣度不凡卻神情疏淡的客人充滿了好奇和揣測,但幾日下來,除了發現他出手特別闊綽、言談溫和有禮卻總隔著距離之外,竟探不出絲毫底細。他像是真的來此尋一方避世的清淨。
只有納蘭燼自己知道,這“攬月閣”並非隨意選擇。
此刻,他正憑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隻瓷杯,目光落在樓下某條看似尋常的後巷。那裡,剛剛有一個挑著鮮果擔子的貨郎,以特定的節奏,敲響了三戶人家的門板,又在第三戶的門楣上,用粉筆畫了一個極不起眼的記號。
那是影門傳遞“平安”及“暫無異常”的暗號。 這意味著,他留在京中的幾處暗樁,目前都未被天祈朝廷或其它勢力察覺、觸動。
他輕輕晃了晃杯中酒,唇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君凌絕的注意力,顯然己被葉歸塵那個瘋子徹底吸引,京城明面上的防衛隨著南靖使團離京而略有鬆懈,但暗地裡的依然嚴密。這“攬月閣”魚龍混雜,資訊流通極快,反而是燈下黑,最適合觀察。
他並非對葉十七死心,那份混雜著複雜情緒的牽念仍在。但他更清楚,以葉十七如今的心志和與君凌絕的關係,強行介入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將她推向更危險的境地。——他可以等,可以在她需要而君凌絕或許力有不逮的某個角落,悄然為她掃平一些障礙,哪怕她永遠不知。
窗外,暮色漸合,河上開始點亮盞盞燈火,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卻照不透他沉靜眼眸深處的思量。
看似醉臥風月,實則心在棋局。 納蘭燼的存在,無人知曉他的目的。他在這浮華之地停留的每一日,都在為可能到來的變數,默默做著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