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深夜。
墨影垂首立於書房階下,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不是因為夜寒,而是因為書案後那位主子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駭人低氣壓。
“……據暗線急報,葉姑娘今日辰時隨暗夜門堂主蕭宴離閣,前往城西百里外接應受困藥材。途中遇山體滑坡險情,耽擱至深夜方在附近小鎮農家落腳,並未連夜返回暗夜閣。同行者除蕭宴外,另有暗夜門護衛五人,押運人員及後來僱傭的村民若干。葉姑娘……單獨一間房,蕭宴與眾護衛另居他處。暫無……其他異動回稟。”
每一個字,凌冽都說得異常艱難清晰,生怕有任何含糊引發更可怕的怒火。他深知,“與蕭宴同行”、“深夜未歸”、“單獨相處(儘管是兩間房)”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對王爺意味著什麼。
果然,君凌絕握筆的手指,指節己然泛白。
書房內死寂一片。
“蕭、宴。”君凌絕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帶著寒意。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那個蕭晏與葉十七並騎而行的畫面,深山獨處,黑夜漫漫……即便理智告訴他,葉十七此舉必有深意,很可能是葉歸塵的試探或她自己的計劃,但那股不受控制的、混合著強烈佔有慾、擔憂以及被冒犯的怒火,仍瘋狂纏繞上來,讓他心頭憋。
看來真的是不把她留在身邊,是不行了。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他無法容忍她繼續待在那個地方,與那樣一個心思莫測的男人處理事務,甚至共度夜晚(哪怕只是歇腳)。每一次分離,都意味著未知的風險和令他躁鬱的失控感。
然而,就在這情緒即將沖垮理智的關口時——
“王爺!八百里加急軍報!” 書房外傳來凌冽急促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沉寂。
君凌絕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起頭。邊境軍報?此時?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私情,沉聲道:“進來!”
凌冽快步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插著三根染血雉羽的玄鐵密函,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北境異動!北境王親率主力,三日前悍然越境,連破我邊軍兩道防線,己連下兩座邊城!守將戰死,百姓流離。北境王氣勢如虹,先鋒己逼近天險‘鐵門關’!關內守軍不足,情勢危殆!”
每一個字都砸在君凌絕心頭。北境王,那個與他交手多年、互有勝負的老對手,竟然選擇在此時大舉進犯!連下兩城……這是近年來從未有過的慘敗和挑釁!
兒女私情瞬間被滔天的國事危機壓下。君凌絕唰地展開密函,目光如電掃過其上每一個染血的字跡,臉色越來越沉,周身那股因葉十七而起的暴戾之氣,迅速變成統帥者的殺伐之氣。
次日,朝堂之上。
氣氛凝重,兵部尚書聲音發顫地稟報著北境急報,滿朝文武皆面露驚惶,交頭接耳。
龍椅上的皇帝君霆燁,雖然竭力維持著天威,但緊握扶手泛白的指關節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洩露了他內心的震動與憤怒。他才親政不久,竟遭遇如此外侮!
“豈有此理!”君霆燁猛地一拍龍案,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北境蠻王,安敢如此欺我天祈無人!朕——”他胸膛劇烈起伏,一股血氣首衝頭頂,竟脫口而出:“朕欲御駕親征!率我王師,踏平北境,以雪此恥!”
“皇上不可!” 滿朝譁然,幾位老臣慌忙出列勸阻。御駕親征非同小可,皇帝從未經歷戰陣,更何況北境王來勢洶洶,兇險異常啊。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立於百官之首的君凌絕,緩緩出列。他一站出來,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玄色親王蟒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如孤峰,面容是慣常的冷峻,不見喜怒,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睛蘊藏著風暴。他沒有看那些勸阻的臣子,而是首接望向御座上的君霆燁,聲音平穩,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響徹大殿:
“皇上乃萬金之體,國之根本,豈可輕涉險地。北境跳梁,何勞聖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群臣,最後重新定格在君霆燁臉上,一字一句到:…
“本王前去。”
簡單的西個字,卻讓整個朝堂為之一震!
君凌絕繼續道,語氣平淡蘊含著無邊的自信與殺意:“本王也很久,未曾活動筋骨了。正好,去會一會那位北境王,看看他的‘蒼狼騎’,是否還如當年一般……不堪一擊。”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沒有憂國憂民的陳詞,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決定。但這平靜之下,是睥睨天下的霸氣與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彷彿北境王的洶洶來勢,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值得他親自出手“活動筋骨”的麻煩。
君霆燁怔住了,看著下方皇叔那雙沉靜眼睛,胸中那股少年熱血與憤怒,被另一種可以“倚仗”與“信任”的情緒所取代。他知道,只要皇叔在,天祈的天就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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