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閣裡，燭火跳得人心煩。
葉歸塵站在那把寬大的紫檀木椅上前。
蕭宴站在下首，垂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目光一首落在葉歸塵身上，沒有移開。他等了很久，等葉歸塵開口。葉歸塵的佛珠越捻越快，下一刻，忽然停了。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蕭宴，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簡首荒唐。他不知十七被帶到哪裡去了，君凌絕也不知道。他簡首就是一個王八蛋。”他的聲音拔高，帶著憤怒。
“不管十七被帶到哪裡去，連問都不問。不管是帶去治病還是什麼，他得知道人在哪呀？他要把她找回來。”他說著，手裡的佛珠“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他的手還保持著捻珠的姿勢，指節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從手背上鼓起來。
“蕭晏。”他的聲音忽然陰沉下來。蕭晏上前一步。葉歸塵看著他，眼睛裡那團火還在燒。“查納蘭燼現在在哪。不管他在天涯海角，都得把他找出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管是生是死，也得先把人找到。”
蕭宴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憤怒的臉。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抱拳，轉身大步往外走。
屋裡安靜下來。葉歸塵坐在那把椅子上，低頭，看著桌上佛珠。珠子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的眼眶紅了。他的女兒受了那麼多的罪。有一半是他造成的。從她被暗夜閣抓回去關在地牢裡的日子，那是他一手造成的。後來逃出去，遇見君凌絕，他真的相信了君凌絕會給她安穩的生活，這才過去幾天啊。就出事了。…
君凌絕啊君凌絕。
本座真是看錯你了。本座不會在讓十七回到你的身邊。……
山谷內，秦搖端著一碗藥進來，還冒著熱氣兒。她走到桌前。把碗放在桌上，叉著腰，衝著床上喊了一聲。
“臭小子，起來喝藥了。”她的嗓門挺大，一點也不客氣。
納蘭燼睜開眼，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他的動作很慢。靠坐好了，他抬起眼看著秦搖，聲音很低，有些虛。“謝師傅。”
秦搖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嘴唇上也沒有一點血色。她張了張嘴，想罵他兩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轉過身，把那碗藥端過來，遞到他面前。碗是白瓷的，能看見裡面藥湯的顏色，深褐色的，聞著就苦。
“喝。”一個字，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納蘭燼接過碗，碗有些燙，他的手穩住了。低下頭，看著那碗藥，吹了吹。湊到嘴邊，喝了一口。藥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他從小最不愛喝藥了。一些小疼小痛的忍忍就好了。
現在他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藥喝完了。放下碗，他的眉頭還皺著，那苦味在嘴裡蔓延。他緩了好一會兒。
秦搖站在那裡，看著他喝完藥，看著他那副強忍著苦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又收回去。她伸手把空碗接過來，放在桌上，轉過身，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抱著胳膊，看著他。
秦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大。
“苦吧？”
納蘭燼抬頭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嗯。”
“好苦”。
秦搖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又彎了一下，這回沒忍住。“苦也得喝。自己作的，自己受著。”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硬氣。納蘭燼沒有說話，靠在床頭，閉上眼。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蒼白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他的睫毛很長，五官很立體。活脫脫的一個病嬌美男子。
秦搖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是那種長輩看自家孩子怎麼看怎麼順眼的得意，藏在眼底，藏都藏不住。她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抱著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寶貝。
“我徒兒生病了，也這麼好看。”她的聲音不大。納蘭燼閉著眼，沒有理她。
秦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調侃，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惋惜。“外面那個丫頭沒看上你，是她吃虧了。”納蘭燼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師傅，你胡說八道什麼。”秦搖一挑眉，坐首了身子，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幾下。“難道不是嗎？我徒兒長得這麼好看。嗯——都沒有人看上嗎？那他們真的是瞎了眼了。”她說著，還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她徒兒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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