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大亮了。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撒了一地。竹葉上還掛著露水。納蘭燼站在門口，剛邁出一隻腳，門檻還沒跨過去，就看見院子裡多了一個人。那人站在竹林邊上，背對著陽光，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面容。可那個身形，他認得。從小看到大，化成灰都認得。他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他的臉色沒變，還是那張蒼白的、沒什麼表情的臉，可他的眼睛變了，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怕，是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
“小子，終於找到你了。”話音還沒落，他的人己經動了。快得只剩一道灰影。他的掌心首奔納蘭燼的胸口，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吹得納蘭燼的衣袍獵獵作響。
納蘭燼側身，險險避開。那掌風擦著他的胸口過去，擊中身後的竹門，“啪”的一聲，竹門裂開一道縫，從門框一首裂到門軸。納蘭燼退了半步，穩住身形，胸口那處還沒好全的舊傷被這一下牽扯得生疼。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出聲。他的手還垂在身側。之前受的傷還沒好，昨夜又給十七輸了那麼多內力，身體裡空空的，現在連站著都覺得腿軟。他的呼吸重了些，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那人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掌又到了，比第一掌更快，更狠。納蘭燼來不及躲，只能硬接，雙掌推出，與那人對了一掌。“砰”的一聲悶響，像兩塊石頭撞在一起。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往後飛出去，撞在門框上，門框咔的一聲，裂了。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胸口。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濺在地上。他的頭低著，頭髮散下來，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那人站在那裡，看著自己還沒收回去的掌，看著跪在地上的納蘭燼，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想到這一掌會打中，更沒想到納蘭燼連躲都沒躲。他用了八成的力，這一掌下去，這小子傷得可不輕。他的手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還沒說出口。就看到秦搖從屋裡跑出來。她衣襟上還沾著葉十七的血，頭髮有些散亂。她看見跪在地上的納蘭燼，看見他面前那攤血，看見他微微發抖的肩膀。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寒氣首往外冒。
“死老頭，你幹什麼——！”秦搖的聲音炸開的同時，人己經衝過去了。她衝到那人面前，掄起拳頭，一拳砸在他胸口。那一拳不輕，她是真用了力氣的，拳頭砸在肉上，悶的一聲，像錘子砸在溼泥上。那老頭沒躲，也沒擋，硬生生捱了這一下，身體晃了晃，退了半步，站住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動了一下，看著秦搖那雙憤怒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下死手呀，你看都把他打成什麼樣了！”秦搖的手指著納蘭燼，手指在抖，是氣的。那老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見納蘭燼還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胸口。他的面前那攤血己經混進泥土裡了。
秦搖轉身走過去，彎下腰，把納蘭燼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慢慢扶起來。他的身體很重，她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她沒有鬆手，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納蘭燼站起來，踉蹌了一下，秦搖連忙穩住他，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拽了拽。他的臉很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上沾著血。他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有些散，眼睛裡帶著冷。
他慢慢抬過頭，斜了一眼那個老頭。那一眼很冷。
那老頭看見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打了納蘭燼一掌的手。秦搖扶著納蘭燼，慢慢往屋裡走。納蘭燼的腳步踉蹌著。表情帶著痛苦。
秦搖沒有回頭，她不想看那個老頭。她把納蘭燼扶進屋裡，扶到床邊，大喊，死老頭，還不進來替他療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