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頭，還不進來替他療傷——！”她喊完了，胸口還在起伏，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她的眼睛紅紅的，是氣的，恨不得把那個人撕成渣、可又不得不叫他。
院子裡，那個老頭還站著。他聽見那秦搖喊他，猶豫了一下，躡手躡腳的，慢慢往屋裡走。他的臉上表情有些豐富。
他走進屋裡，步子比方才慢了些，幾乎沒有聲音。他站在床邊，垂著手，低著頭，看著躺在床上的納蘭燼，不敢看旁邊。秦搖就站在床尾，抱著胳膊，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可他知道那目光在，像一根針，紮在他後腦勺上，不疼，可你知道它在那裡。他沒有轉頭，沒有看她，甚至沒有動一下。他的目光只落在納蘭燼臉上，納蘭燼微微皺著眉頭，嘴角還有血跡。他看了片刻，伸出手。
手掌懸在納蘭燼胸口上方，一寸遠，不高不低，掌心朝下，五指微張。他的手骨節突出。他沒有貼上去，就那樣懸著，隔著一寸的距離。
他閉上眼，內力從丹田裡提上來，順著經脈走到手臂，走到掌心。那內力從他掌心裡湧出來，緩緩流出，細細密密地落下來，落在納蘭燼的胸口，落進他的皮肉裡，順著經脈落進他那被一掌震得七零八落的身體裡。
納蘭燼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那內力進入他身體的時候，像一把很鈍很鈍的刀，在他己經碎了的骨頭上慢慢地磨。不是不疼，是疼，可那種疼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撕裂的、崩裂的疼，現在是癒合的、長肉的疼，像傷口結痂時那種癢癢的、酸酸的、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的疼。他的手抓住了被子，指節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從手背上鼓起來。他沒有出聲，沒有喊。
秦搖站在床尾，看著那隻懸在納蘭燼胸口上方的手。她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她沒有說話，沒有動，就那樣站著，抱著胳膊，看著那老頭運功，看著他花白的眉毛，看著他緊閉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角。
那老頭的內力輸得很慢。他的額頭沁出了汗。他的呼吸重了，胸口起伏著。他沒有停，內力還在輸，從丹田裡提上來，從手臂送出去，從掌心渡進納蘭燼的身體裡。他不能停，停了就前功盡棄了，停了這小子就廢了，停了他就真的欠他一輩子還不完了。他不想欠他。
首到納蘭燼的眉頭慢慢鬆開。他的呼吸穩了，那老頭的手才收回來。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睜開眼，看著納蘭燼的臉，看著他那終於鬆開了一點的眉頭。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那口湧上來的東西嚥了回去。他沒有說話，轉身靠在椅背上。他的臉白了些，是累的。
秦搖站在床尾，看著他那張白了的、皺巴巴的臉和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她的嘴唇動了一下開口。自作自受。她轉過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