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十七身邊。他的腳步很輕,等她發現的時候,他己經在椅子的另一頭坐下來了,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那片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竹林。他的嘴角還帶著那道被蕭晏打裂的傷,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
“葉歸塵在找你。”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君凌絕也在找你。”
十七的手指動了一下。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食指和中指微微蜷了一下,像要抓住什麼,又鬆開了。她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自己那隻手上,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在跟自己說,找就找吧,反正她在這裡。她開口:
“找就找吧。”
納蘭燼聽著,沒有看她。他的目光還落在竹林裡,那裡有一根竹子被風吹彎了。
“我這個地方算是不安靜了。”
他在這裡住了很久,他以為不會有人找到這裡。現在有人來了,一個接一個,像聞到了花香,順著味道尋過來。他這個地方,不安靜了。他忽然轉過頭,看著十七,那雙沉靜的、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試探,是邀請。
“想不想換一個地方?帶你去南靖走一圈啊。”
十七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被竹葉的光影切割得明明暗暗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團她看不懂的東西。南靖,那是她母親長大的地方,是她從來沒有去過、可一首想去看看的地方。她想去,她真的想去。可她猶豫了。不是不想去,是不能現在去。她在等一個人,那個人在等她,她不能讓他等太久。她的手攥了一下膝蓋上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可是她在想,他什麼時候來,他知不知道她在這裡,他有沒有找她,他有沒有像她一樣,每天每天在想著他。可是她又希望,不是她回去,而是他來找她。
納蘭燼看透了她的猶豫。她的眼睛藏不住事,那雙明明虛弱、可還是亮亮的眼睛裡,寫滿了那個人的名字,寫滿了那份她不肯說、可誰都看得見的等待。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得像沒有。
“如果你不想的話,”
“也可以在這兒等他。
我知道你不肯跟我走,是為了等君凌絕。”
十七猛地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被人看穿心事的那種不知所措,還有一點點的慌亂,像一隻被忽然照亮了藏身之處的兔子,想跑,可腿軟了,跑不動。她的嘴張了張,她想說你怎麼知道,想說我沒有,想說我只是……她沒有說,她說不出口,她從來不是那種會把心事掛在嘴邊的人。可她不說他也知道了。
納蘭燼看著她那雙慌亂的眼睛。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落回那片竹林裡,他低下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搖搖頭。像是在笑他自己,又像是在替他嘆氣。
“秦姨說君凌絕在等我。”十七開口了,聲音帶著認真,是她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來的那種認真。“可是我想……”她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在等他。我想讓他找我。如果他十天之內沒有露面,我跟你去南靖走一圈。”
她的聲音帶著確定,是她給自己的一個期限,是她給那個人的一個機會,是她給自己找的一個理由。十天,他如果來了,她就跟他回去。他如果不來,她就去南靖,去看看母親長大的地方,去看看那些她只在畫像裡見過的山水。
納蘭燼看著她,他沒有笑,沒有點頭,沒有搖頭。他只是伸出手,從地上撿起一片竹葉,放在掌心裡,薄薄的,葉脈清晰可見。他把那片葉子放在她膝蓋上。
“好。十天。”他的聲音很輕,就在這等他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