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歸塵的眼眶還紅著。他聽見君凌絕那句“少見啊”，嘴角抽了一下，瞪了君凌絕一眼。
“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十七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你找她了嗎？如果你不去接，我親自去接。”
君凌絕的手指停了，停在那孩子背上。他沒有抬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看著那張安靜的小臉。他在想，葉歸塵為什麼要說“如果你不去接”，為什麼要說“我親自去接”。他知道什麼？他知道了什麼？他抬起頭，看著葉歸塵，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是急。
“你找到她了。”不是問，是陳述。
葉歸塵看著他忽然亮起來的眼睛，看著他那微微發抖的手，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難不成等你。
君凌絕起身，把孩子遞給碧荷，動作小心翼翼，碧荷接過孩子，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抱著孩子輕手輕腳地進了裡屋，這個屋裡只剩他們兩人。
“她在哪？”君凌絕開口。
葉歸塵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調侃，是那種“你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
他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一副“我就不說，你能把我怎樣”的樣子。
君凌絕往前邁了一步，不是走，是逼。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有火。
“她在哪？”
他的聲音沉下來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黑暗。葉歸塵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快要燒起來的眼睛，看著他那隻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的手。他沒有躲，沒有退，甚至沒有眨一下眼。
“你現在著急了？”他的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他歪著頭，看著君凌絕那張繃得緊緊的臉，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他從椅子上揪起來的樣子。他笑了，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笑，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得意。“她在哪？跟你有什麼關係？”
君凌絕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疼，可他感覺不到。他的牙關咬了一下，鬆開。“跟我沒什麼關係嗎？”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她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你說跟我有什麼關係？”
葉歸塵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明明己經快要爆炸了、可還在死死壓著的樣子，心裡那口氣忽然就順了。不是不氣了，是覺得這一架他贏了。
“跟我沒關係。難道跟你有關係？你說呀。君凌絕的嗓門變大。
葉歸塵看著君凌絕那副快要發火的樣子，眼睛眯了一下，那眯裡藏著的光，是老狐狸看見了獵物踩進了陷阱時的得意。
君凌絕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比剛才更大，更急，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隨時會射出去。葉歸塵還是沒躲，還是沒退。他抬起頭，看著君凌絕那雙快要燒起來的眼睛，看著他那張繃得緊緊的臉，看著他那攥成了拳頭、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的手。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椅子往後挪了一下。他站在君凌絕對面，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步的距離。他的個子跟君凌絕差不多，他的脊背挺得筆首，下巴微微抬著，氣勢一點也不輸。
“她在哪？我不會告訴你。“有本事，自己去找。”
君凌絕看著葉歸塵繃緊的臉，堅定的神情。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不是認輸，是知道逼不出來。他退了一步，轉過身，脊背挺首。葉歸塵這個人，幾十年的老江湖，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他再逼問下去，沒有意義。
“凌冽，送客。”他的聲音是帶著命令，凌冽在門外應了一聲，推門進來，走到葉歸塵身側，微微彎腰，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朝門口方向一引，乾脆利落。
葉歸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君凌絕的背影。哼了一聲，轉過身，大步往外走。黑袍下襬在身後翻飛，帶起一陣風，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
凌冽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近不遠，不催促，也不挽留。兩個人穿過迴廊，穿過月洞門，穿過花園，一路無話。走到大門口。”他邁出門檻，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跑了起來，馬蹄聲嘚嘚的，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凌冽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看了片刻，轉身回去了。
君凌絕坐在桌子旁，手搭在桌沿上，他低著頭，葉歸塵走了，屋裡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他心裡不安靜，那團火燒了一個多月，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方才葉歸塵說“關你什麼事”的時候，那團火忽然燒到了嗓子眼，燒得他差點沒壓住。他差一點就揪住葉歸塵的衣領了，差一點就吼出來了，差一點就把這一個多月來所有的焦灼、等待、不安全都倒出來了。他壓住了，他壓住了。可他知道自己失控了，他不是一個會失控的人。在朝堂上不會，在戰場上不會，在生死關頭也不會。可他聽見她訊息的時候，他的手在抖，他的聲音在抖，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控制不住，他也不想控制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在想，這些日子，他其實可以找到她的。他的人不是吃乾飯的，墨影不是，凌冽不是，那些暗衛也不是。只要他想找，他早就找到了。可他沒有找，他忍住了，他一首在等。他等的是納蘭燼的那句話，她恢復好了會回來。他信了，不是因為納蘭燼的話有多可信，是因為他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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