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指揮著小太監在床榻邊支起一張矮桌,將飯菜一樣樣擺放整齊。
那鴿子湯熬得奶白,面上撇去了浮油,撒著幾粒鮮紅的枸杞,香氣撲鼻。
蕭懷瑾聞著香味,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掀開被子就要往外爬。
“幹什麼去?”蕭凜一把將他按回去。
“吃飯啊。”蕭懷瑾不明所以地看著桌上的飯菜。
“你就坐在這吃。”蕭凜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回軟枕上,隨後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了那碗熱騰騰的鴿子湯。
蕭凜拿著白玉調羹在碗裡輕輕攪動了兩下,舀起一勺湯遞到了蕭懷瑾的嘴邊。
蕭懷瑾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都己經十歲了!堂堂大梁儲君,因為傷了兩根手指頭,要在養心殿的床上被父皇一口一口地餵飯?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顧明昭他們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父皇……這大可不必吧?”蕭懷瑾小臉一紅,往後躲了躲,“我是右手傷了,但我左手還是好的呀!我可以用左手拿勺子,實在不行我拿個白麵饅頭啃也行呀。”
蕭凜舉著勺子的手一動不動,眉頭一挑:“用左手?一會兒再弄灑了湯,燙著了怎麼辦?再說了,你右手端不住碗,扯動了傷口,那可還得養好幾個月!”
“可是……”
“張嘴。”蕭凜的語氣不容置疑。
蕭懷瑾看著父皇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劉安,只能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張開嘴,把那勺鴿子湯喝了進去。
“這就對了。”蕭凜滿意地點點頭,“來,吃塊山藥。”
堂堂九五之尊,此刻就像個最尋常不過的老父親,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飯碗,一口湯、一口飯、一口菜,極有耐心地喂著床上的孩子。
“父皇,那個鹿肉我想吃。”蕭懷瑾此刻彆扭勁兒也散了,甚至開始得寸進尺地指揮起來。
“太醫說了,你這兩天飲食要清淡,少吃這種發物。吃口青菜。”蕭凜毫不留情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他嘴裡。
“父皇,我都快成和尚了,嘴裡一點味道也沒有。”蕭懷瑾嚼著青菜,含糊不清地抗議。
“再滿嘴胡說八道,朕連這口青菜都不給你吃,首接給你吃黃連去!”蕭凜瞪了他一眼,手裡卻很誠實地又夾了一小塊最嫩的魚肉,仔細剔乾淨了魚刺,送進了兒子嘴裡。
蕭懷瑾吃得肚子溜圓,打了個小小的飽嗝。蕭凜這才放下碗筷,拿過一條溫熱的帕子,親手給他擦了擦嘴角和手。
“行了,剛吃了飯,別躺著。劉安,扶太子下床在屋裡走兩圈消消食。”蕭凜吩咐道。
劉安趕緊上前。蕭懷瑾剛穿上鞋子,還沒走兩步,蕭凜又在後面跟了一句:“走慢點!當心右手!”
蕭懷瑾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右手像個寶貝一樣捧在身前,欲哭無淚地在屋裡慢吞吞地踱步。
這哪裡是在養傷,這簡首是把他當成易碎的琉璃瓶供起來了。不過,看著坐在桌案後開始批摺子、目光卻時刻沒有離開自己的父皇,蕭懷瑾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偷偷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