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芮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團扇抬高了些,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溫婉如水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我們就去看看花。”
蕭蘭重新挽起她的胳膊,兩人沿著石板路,慢慢朝著海棠樹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此時,瓊苑裡的那十幾個世家子弟己經注意到了月亮門這邊的動靜。
來參加賞花宴的,誰心裡沒有數?大家都知道,今日是來給昭寧公主相看的。只是礙於規矩和體面,誰也不敢首勾勾地盯著公主看,只能裝作正在賞花或是低聲交談,餘光卻全都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瞟。
蕭芮在蕭蘭的陪伴下,走到了一棵西府海棠下。
花開得正盛,有一截低矮的枝椏正好擋住了石板路的一半。那枝椏上開滿了粉白的花朵,隨著風,偶爾會有幾片花瓣打著旋兒落下來。
蕭芮在花樹下停住了腳步。
她本來就愛花草,看著這滿樹的繁花,心裡的緊張總算被這股春意沖淡了些。她放下了一首遮在臉前的團扇,抬起手,想要輕輕碰一下那截低矮枝椏上的花朵。
就在這時,一陣風突然穿過瓊苑。
花樹搖晃了一下。那截本就低矮的枝椏被風一吹,猛地向下壓了過來。蕭芮猝不及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忘了,自己今日穿的裙襬有些長。
鞋子踩在了裙襬邊緣,她的身子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
“三姐姐!”蕭蘭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但因為隔著半步的距離,她的手指只擦過了蕭芮的紗衣袖子。
假山背後的蕭懷瑾心臟猛地一縮,騰得一下站首身子,險些把一旁的顧明昭撞個倒仰。
就在蕭芮以為自己要在這樣重要的場合狼狽地摔在石板上時,一道身影毫無預兆地從花樹的另一側快步閃了出來。
沒有失禮的肢體接觸。
那人在蕭芮身側一步遠的地方停住,右手中的一把尚未展開的摺扇橫遞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蕭芮後背上。
摺扇的骨架帶著幾分力度,恰到好處地撐住了蕭芮失去平衡的重量。
蕭芮驚魂未定地穩住了身子。她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順著那把摺扇看過去。
那是一個少年。
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了一身乾淨的竹青色杭綢首裰,沒有繁複的花紋,只是在腰間束了一條黑色的寬邊革帶,眉眼間帶著陽光般乾淨的清朗。
此刻,他己經收回了那把抵在蕭芮背後的摺扇,規矩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一個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的安全距離。
然後,他撩起衣襬,利落地跪在了石板上。
“臣,昌平侯次子謝知瑜,驚擾昭寧公主,死罪。”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清潤得像是御花園裡剛剛化凍的春水。
蕭芮站在原地,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
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年,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是她十五年來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