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
蕭懷瑾接住他,把他往回推了兩步。
“父皇說了,今天不能亂跑,坐好。”
蕭玥不情不願地被按回椅子上,又探出頭來往殿門口看,想看父皇什麼時候來。蕭蘭在旁邊剝了一顆蜜棗塞進他嘴裡,他嚼了兩下就把亂跑的事忘了。
蕭凜進殿的時候滿殿起身行禮。他落座之後掃了一眼東側那兩桌——孩子們都規規矩矩坐著。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說了句“開宴”。
宴席過半的時候出了一個小插曲。蕭玥趁賢妃不注意從椅子上滑下來,抱著自己的小木碗跑到了御座旁邊。滿殿朝臣正在輪番敬酒,他一個三歲的胖糰子從人群縫裡鑽過去,拽住了蕭凜龍袍的下襬。
“父皇!”他把小木碗舉過頭頂,“吃餃子!不吃凍耳朵!”
殿內忽然安靜了。幾個正在敬酒的老臣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禮部尚書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按禮制,幼皇子在這種場合衝到御前是失儀。他正要起身請罪,蕭凜己經彎下腰把蕭玥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誰給你的餃子。”
“母妃!”蕭玥把手裡的餃子往蕭凜嘴裡塞,餃子己經被他攥得變形,餡從皮子裡擠出來沾在他胖乎乎的手指上。蕭凜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嚥下去。
“嗯,不錯。”
賢妃在座位上把頭低下去,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她的兒子終於能和陛下說上話了……
宴散之後,各宮的人都走了。蕭懷瑾跟著蕭凜回到養心殿,換好寢衣,坐在軟榻上忽然說了一句話。
“父皇,今天兒臣很高興。”
蕭凜正在解朝服的扣子,手頓了一下。“高興什麼。”
“以前冬至都是自己過。今年很多人。”
蕭懷瑾把兔毛手籠放在枕頭旁邊,又把手爐灌好熱水塞進被窩。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父皇,明年冬至還這樣過好不好。”
蕭凜把外袍掛在架子上,走到榻邊坐下來。“好。”
“後年呢。”
“好。”
“後後年呢。”
“每年。”
蕭懷瑾滿意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蜷成一團。兔毛手籠擱在枕邊,白絨絨的,在暗處看起來像一隻臥著的雪兔。蕭凜沒有立刻走。他坐在榻邊,看著這個把“每年”當成承諾的孩子。前世這個人等了他一輩子——等一個回頭,等一句誇獎,等一個被相信的機會。等到最後什麼都沒等到。這輩子他什麼都不要他等。
他站起來把炭盆往榻邊挪了半尺,又把被角掖了掖,然後轉身走到御案前坐下來。窗外月色正明,冬至的夜是全年最長的夜,養心殿的燈亮著,在漫天的寒氣裡像一顆被點燃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