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他兩輩子都在裝》第 36章 春信(1)

作者:托爾圖加島的沐輝·24天前

年還沒過完,養心殿廊下的紅燈籠被北風吹歪了好幾盞,劉安帶人重新掛正,又添了幾盞新糊的兔子燈。蕭懷瑾從偏殿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隻剛寫完的“福”字,墨還沒幹透,被風吹得紙角翻卷。他把字按在廊柱上比了比,回頭朝殿內喊:“父皇——貼這裡行不行?”

蕭凜從摺子裡抬起頭,隔著敞開的殿門掃了一眼廊下那個按著紅紙的杏黃色小身影。

“歪了。左邊高半分。”

蕭懷瑾把手抬高了一點,又左右端詳了一番,才讓劉安幫忙貼上去。這是他頭一回親手寫春聯,雖然只寫了一個“福”字,但他從臘月就開始練,寫廢了厚厚一疊紙,最後挑出這一張——橫平豎首,只有“田”字中間那一豎微微往左偏了一絲。周汝成說這叫“拙趣”,他不懂什麼叫拙趣,但太傅說好的東西總不會錯。

貼完福字,他跑回偏殿把案上另幾副春聯收拾好——給靜妃宮裡送一副,給賢妃宮裡送一副,給德妃宮裡送一副,給儷嬪和三公主送一副。他把春聯一副副卷好,交給劉安去送,然後回到矮几邊,鋪開新紙,開始寫今天的功課。

沈家案結了一個多月,後宮裡安靜了許多。靜妃和賢妃共理後宮諸事,靜妃管人,賢妃管錢。靜妃把蕭煜接進自己宮裡住,沒有讓他單獨住偏殿,而是先讓蕭蘭搬去和蕭芮同住了幾天,讓蕭煜住在離正殿最近的暖閣,晚上醒了就能找到人。蕭煜剛來的時候整夜不肯睡,靜妃就坐在他床邊,為他哼唱哄睡的童謠,摸著他的頭告訴他不要怕。賢妃每隔一天來送一趟點心,儷嬪把蕭芮以前的舊書翻出來帶給蕭煜看,德妃也來過兩次,每次來都帶一包自己曬的陳皮。

蕭煜瘦了一圈。原本圓圓的下巴尖了,酒窩還在,但笑起來的時候不像以前那樣能撐滿整張臉。他不再每天往養心殿跑了——不是不想去,是覺得去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己經知道了沈家做的事情,母妃出事之後他有好幾天沒敢見太子哥哥,他怕太子哥哥恨他。

正月初五這天下午,蕭懷瑾來了。

他給蕭蘭帶了一小盒新炭筆,然後走到蕭煜住的暖閣門口。蕭煜正坐在榻上翻一本《三字經》。他看見蕭懷瑾進來,把書合上往旁邊挪了挪,給太子哥哥騰出半邊位置。

“二弟,今天我學著寫春聯了——給你寫了一副。”

他把卷著的紅紙展開,上面寫的是“歲寒知松柏,春暖報平安”。這十個字他練了好幾天,每個字都端端正正,落筆比平時更穩。蕭煜低頭看了很久,抬頭問:“太子哥哥,你寫的這個是什麼意思呀?”

蕭懷瑾指著上面的字一個一個解釋:“歲寒知松柏——就是天冷了才知道哪些樹不怕冷。”

蕭懷瑾在他旁邊坐下來:“父皇說的。松柏不怕冷,冬天別的樹都掉葉子了,就它還綠著。你也是——那麼難過的事你都沒倒下,你比松柏還厲害。”

蕭煜沒有說話,把春聯拿在手裡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捲起來放在枕頭旁邊。

兩個孩子在榻邊沉默著坐了一會兒,蕭煜忽然開口:“太子哥哥,母妃走的那天說,讓我跟著你。她說讓我好好跟你學。”他停了一下,聲音輕下去。

蕭懷瑾沒有說話。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包桂花糕,開啟來放在蕭煜手邊:“那你以後好好跟我學。寫字、射箭、讀書——我都教你。”

蕭煜看看糕又看看太子哥哥,終於露出了一個多月以來頭一個完整的笑。酒窩還是深的,雖然臉瘦了,但笑的時候和以前一模一樣。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太子哥哥,你以後不會不理我吧?”

“不會。”

“永遠嗎?”

“永遠。”

兩個孩子拉了個勾——蕭煜的尾指勾著蕭懷瑾的尾指,搖了三下。拉完勾蕭煜覺得這個約定很正式,又把拇指按上去補了個印。蕭懷瑾被他的拇指按得有點疼,但沒有縮手。

從靜妃宮裡出來,蕭懷瑾沒有首接回養心殿。他在甬道上站了好一會兒,鼻尖忽然有點酸。

傍晚,蕭凜考他功課。周汝成今天講的是《孟子·公孫丑上》裡“以德行仁者王”這一段,蕭懷瑾背完正文,又把自己的理解說了一遍:“太傅說,以力服人者,別人怕你;以德服人者,別人服你。怕你的人不會真幫你,服你的人才會。”

蕭凜坐在御案後面,問他那為君者該以什麼服人。蕭懷瑾想了片刻:“以德。但要先有力——沒有力的德,別人不怕你,也不服你。”

蕭凜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這不是周汝成教的——周汝成講孟子從來不講“力”,只講“仁”。

“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前些天看父皇處置沈家,整個朝堂沒有一個人敢替沈伯庸說話,是因為父皇手裡有御林軍,有孔武,有孫尚書的賬冊。有力,然後德才能服人。”

蕭凜看著這個剛滿六歲的孩子。前世他在朝堂上站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這一世蕭凜把他該看到的都擺在他面前,天賦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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