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
柳條抽了新芽,太液池的冰化得只剩薄薄一層,御花園裡的桃花打了滿樹骨朵。養心殿偏殿的窗戶被蕭懷瑾推開了一道縫,春風從縫裡灌進來,把矮几上的習字紙吹得嘩啦啦響。
“父皇!外頭的桃花開了!”
蕭凜從正殿走過來,把窗戶推回去半扇。
“春捂秋凍。窗戶別開太大。”
蕭懷瑾趴在窗沿上往外看,嘴裡嘟囔了一句“兒臣穿了夾襖”。蕭凜沒有接話,只是把案角的手爐塞進他手裡。
“今日早朝兵部遞了摺子,春獵定在三月初十。今年你隨駕。”
蕭懷瑾從窗沿上跳下來。
“真的?二弟去不去?”
“去。都去。”蕭凜頓了頓,“蕭煜最近怎麼樣。”
“二弟好多了。昨天寫字,二弟和兒臣寫的差不多了。”蕭懷瑾說著從矮几上翻出蕭煜昨天寫的那張字,舉給父皇看,“父皇你看,這個字是不是很正。”
蕭凜接過紙看了一眼。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寶蓋頭寫得穩穩當當,下面兩點也對稱了。
“嗯。但比你寫得還差一點。”
蕭懷瑾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父皇是在誇他,嘴角翹起來又使勁壓下去。
“那——那二弟還小嘛。兒臣比他寫得好,是因為父皇教的。”
蕭凜把字紙還給他,沒有反駁。
三月初十,北苑獵場。
和去年中秋秋狩不同,春獵不打圍,是散獵。禁軍提前三天清了場,把獵場外圍的猛獸趕進了深山,只留獐子、野兔、山雞一類的小獸在林間散跑。春獵不為獵獲,為的是讓沉寂一冬的勳貴子弟們拉開筋骨,也看看今年新補進禁軍的幾個年輕人馬上功夫如何。
蕭懷瑾騎的還是那匹小青馬。這匹馬去年秋狩時他才剛騎穩,如今己經能夾著馬肚小跑了。他今天換了新弓——不是那把牛角小弓,是工部年前新制的,弓背是柘木,弓弦比舊弓硬了三分,拉開了要更費力,但射程遠了不止一倍。
“太子哥哥!”
蕭煜從後面追上來,騎的是一匹矮腳小馬,馬鬃被編成了好幾根小辮子。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墨綠色騎裝,袖口還是兔毛鑲邊——那件沈明珠改過的小襖他己經穿不下了,但這件新騎裝的兔毛邊是照著舊襖的樣子做的,靜貴妃親手縫的。
“二弟你慢點,別用力夾馬肚子——它剛吃飽,會踢人。”
蕭煜趕緊鬆開腿,低頭看了看馬耳朵,小聲說了句“馬兒你別踢我”。蕭蘭的車在後面跟著,她今天帶了新畫冊,說要給春獵畫一套圖。蕭玥也來了,他騎不了馬,被賢貴妃抱著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探出腦袋朝前面喊“太子哥哥幫我射只兔子”。蕭芮坐在後面的車裡安靜地翻著一本《山海經》,膝上攤著炭筆和紙。
蕭凜騎在黑馬上,站在緩坡最高處。他回頭看了一眼坡下那群大大小小的身影,夾了夾馬肚,策馬入了獵場。
圍獵開始的號角吹了三聲。
蕭懷瑾策馬小跑進獵場西側的一片矮林。孔武跟在他身後,手裡按著刀柄,目光掃著周圍的灌木叢。去年秋狩他射中第一隻獵物時手還在抖,今年換了新弓反而穩了——弓弦硬了,拉開的時候要使勁,但箭出去的方向比舊弓準得多。
“殿下,左前方灌木叢裡有動靜。”
蕭懷瑾屏住呼吸,搭箭、拉弓、瞄準。弓弦繃緊時發出極輕微的嗡鳴,他頓了半息,鬆手。箭從灌木叢中穿過,釘在一棵樹幹上,離那隻驚起的山雞差了半尺。
”。了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