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內室的雕花窗欞外剛透出一點亮光,蕭懷瑾在床榻上翻了個身,一條腿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搭,想要尋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都什麼時辰了還睡,昨天夜裡不是挺精神的麼?”
蕭凜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他早就醒了,此時正靠在軟枕上,手裡捏著一本不知從哪兒抽出來的兵書,正慢慢翻看著。
蕭懷瑾聞言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有些迷糊地左右看了看,等視線聚焦後看到父皇時,所有的睏意立刻跑得無影無蹤。
“去御馬苑!”蕭懷瑾一骨碌從被窩裡爬出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榻下溜,嘴裡急切地喊著,“劉安!快拿衣裳來,我今日要出宮!”
蕭凜看著他那副按下葫蘆起了瓢的毛躁模樣,將手裡的書冊擱在床頭的小几上,掀開被子下了床。
“把鞋穿上,多大的孩子了,還光著腳在地上跑。”
蕭凜微微皺眉,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軟底小靴。
“太僕寺的馬就在苑裡拴著,還能長了翅膀飛了不成?真是把你慣得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他沒好氣地伸手揉了揉孩子的發頂,監督他穿上了鞋子。
外頭候著的劉安帶著幾個小太監低頭魚貫而入,捧著洗漱的銅盆和乾淨的布巾。屋裡一時間只有細微的水聲,誰也沒多說一句話。
早膳很快端上來。父子倆相對而坐,蕭懷瑾心裡記掛著騎馬的事,一雙小手揮得飛快,沒一會兒就將面前的東西吃了個乾淨。
蕭凜坐在一旁,吃得慢條斯理,一點也不著急。終於在兒子差點著急地原地轉圈的時候,他才放下手裡的筷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起身邊走邊扣上了手腕上的護腕。
大半個時辰後,幾匹快馬自東宮偏門低調地出來,沒有驚動文武百官,首奔京郊的御馬苑而去。
今日正逢休沐,加之天色尚早,官道上除了一些趕早市的菜農,便再無旁人。
蕭懷瑾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藏藍箭袖短袍,腰間扎著一條寬寬的牛皮鞓帶,整個人瞧著平添了幾分英氣。他騎在自己那匹紅色小馬上,緊緊挨著蕭凜的黑馬,好奇的眼睛止不住地朝官道兩旁張望。
御馬苑的主管官員趙全老早就接到內侍傳來的口信了,這會兒正帶著七八個馴馬校尉在苑門外頭眼巴巴地守著。一瞧見屬於皇帝的儀仗出現,趙全渾身一震,趕緊一路小跑著迎上前去。
“微臣太僕寺少卿趙全,叩見陛下,叩見太子殿下。”
“行了,起來吧,今日不講那些虛禮。”蕭凜一勒馬韁,翻身下馬,順手將韁繩甩給跟在後面的孔武。
蕭凜目光投向御馬苑深處那連綿的木製馬廄:“前些日子西域進貢的那批馬安置在哪了?朕帶太子去看看。”
趙全趕緊爬起來,在前面引路,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陛下這邊請。那批果下馬是西域少有的良種,脾氣最是溫順不過。臣昨天就讓人挑了三匹骨架最好的,連夜配了新打的軟皮小鞍,就等著太子殿下今日來掌掌眼呢。”
蕭懷瑾跟在蕭凜身邊,一聽到“果下馬”三個字,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西域進貢的果下馬身形矮小,最是適合稚童消遣。可他如今都八歲了,天天看著父皇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哪裡還能看得上那種東西。
一行人走到東側的一排馬廄前。幾個校尉趕緊拉開木柵欄,將裡頭的馬牽了出來。
確實是三匹極其漂亮的小馬,毛色分別是純白、棗紅和黑白相間的花色,身上梳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一根雜毛,見到生人也不驚不怕,只是溫順地晃著耳朵。可問題是,這馬實在是太矮了,蕭懷瑾站在旁邊,那馬的脊背頂多也就到他的肩膀高。
蕭懷瑾看都沒看那三匹馬一眼,仰起頭,有些賭氣似地扯了扯蕭凜的袖口。
“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