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的聲音壓得很低，拉長了調子，帶著明顯的不樂意。
“兒臣昨晚在暖閣裡明明說了，今兒個要騎大馬。這馬跟個大狗似的，跑起來一步邁不了兩尺遠，這算什麼騎馬？兒臣不要這個。”
趙全在旁邊聽到了，趕緊躬身解釋：“殿下明鑑，您年紀還小，太醫院那邊前些日子還叮囑過，骨頭還沒長結實呢，不宜騎烈馬。這小馬穩當，萬一有個閃失，也絕摔不壞人……”
“孤不騎這個。”蕭懷瑾這回是真的犯了倔，小臉繃得緊緊的，目光首接越過趙全，看向了御馬苑更深處的地方。
那邊是軍馬廄，離得老遠就能聽到戰馬粗重的響鼻聲和碗口大的蹄子刨地的沉悶動靜，不時還有一兩聲高亢的嘶鳴。
蕭凜低頭看著兒子那副不依不饒的模樣。他太瞭解這小子的脾氣了，骨子裡傲得很，跟自己年輕時一個德行，越是別人說不行的，越是要去碰一碰。
“真想騎大馬？”蕭凜挑了挑眉。
“想，兒臣以後也要帶兵打仗的，怎麼能騎這個，比父皇之前給的汗血小馬駒都小。”蕭懷瑾用力點頭。
“行。”蕭凜倒也乾脆，沒去管趙全在旁邊的欲言又止，首接轉頭吩咐道，“去把西邊軍馬廄裡黑馬牽一匹出來。就是平時給營裡新兵練騎術的那批。”
趙全一愣，張了張嘴想勸，可接觸到皇帝的眼睛，還是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趕緊打發幾個校尉去辦。
不多時，一匹通體烏黑的成年戰馬被兩名校尉牽了過來。
這匹馬站在那裡，馬背足足有大半個成年人那麼高。馬頭甩了甩，寬大的馬蹄在黃土地上隨意地踏了兩下，震得地上的塵土微微揚起。
蕭懷瑾方才還叫嚷得厲害，這會兒等這尊龐然大物真的站到了面前，他倒是不吭聲了。
他邁著步子跑過去，想要學著侍衛的樣子伸手摸摸馬脖子，可手舉起來，卻發現自己得使勁踮著腳才能勉強夠著黑馬的下頜。那黑馬低下頭，銅鈴大的眼睛瞥了這個小不點一眼，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響鼻。
蕭凜雙手抱胸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兒子有些發懵卻還死死攥著拳頭不肯認輸的樣子，唇角勾了勾，終於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怎麼不上去？”蕭凜停在蕭懷瑾身邊，伸手在那黑馬的脖頸上安撫地拍了兩下，黑馬登時安分了下來，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
蕭懷瑾咬了咬嘴唇，抬頭看了看馬鞍旁邊懸垂下來的鐵馬鐙。那馬鐙的位置好高。別說是踩著上去，他就算使勁蹦一下，估計也夠不著邊緣。
“這鐙子太高了……兒臣上不去。”蕭懷瑾聲音小了下去，求助地看向蕭凜，一雙眼裡滿是沮喪。
“這馬背寬，就算讓你踩著馬紮爬上去，你那兩條小短腿也夾不住馬肚子。”
蕭凜捏了捏兒子的臉頰。
“真要是讓它跑起來，稍微打個噴嚏，你這小身板就得交代在地上。”
“那……那父皇昨晚答應兒臣的呀。”蕭懷瑾揪著自己的短袍衣角，聲音裡透著一絲難得的委屈。
蕭凜被逗笑，沒再繼續逗孩子。他走上前，接過校尉手裡的皮韁繩，在手裡熟練地繞了兩圈，試了試馬鞍的鬆緊度。
“朕答應帶你騎大馬，可沒答應讓你自己一個人去騎。”蕭凜轉過身，對著蕭懷瑾伸出了右手，“過來。”
蕭懷瑾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兩步就跑了過去，將自己的小手放在了父皇的掌心。
蕭凜手臂猛地一發力，就像提溜一隻毫無分量的小貓崽子一樣，輕輕鬆鬆地將蕭懷瑾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蕭懷瑾只覺得身子一輕，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等他反應過來時，蕭凜己經左腳踩鐙，一個極其利落的翻身上馬，順勢將他穩穩當當地放在了自己身前的馬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