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沒動。
他靠在城垛上，把幹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城裡的喊殺聲漸漸小了，偶爾傳來一兩聲零星的兵器碰撞，然後很快又平息了。
高亮不知從哪兒爬上來了，手裡端著一個瓦罐，裡頭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十五！我從城裡灶房順了碗湯，還熱著呢！”
他端著瓦罐跑到燕北跟前，遞過去：“嚐嚐，蔥花的。”
燕北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吸了口氣，但味道還行：“哪兒來的？”
“後廚，灶上還煮著一鍋呢，我看沒人管，就舀了一碗。”高亮蹲在他旁邊，往城下看了一眼，宇文成都的屍體還在城門口青石板上躺著，紫袍的宇文化及趴在街面上不動了，他咂了咂嘴，“今天這事，夠你吹一輩子的了。”
“吹什麼吹。”
“殺宇文成都，殺宇文化及，逼降十萬驍果軍。這事兒傳出去，你燕十五的名頭比天寶大將軍還響。”
燕北又喝了一口湯，沒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高亮撓了撓頭，“你剛才說你是十五。萬一哪天你死了，你十六弟來了，那他算誰？”
“算他唄。”
“那你這名號不就白打了？”
“名號不重要。”燕北把瓦罐放下，站起來拍了拍甲冑上的灰，“重要的是活著的那個叫啥。”
高亮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沒琢磨明白，索性不琢磨了，跟著站起來：“走吧，楊林在城裡頭等著呢，說今晚設宴犒賞三軍。”
“有肉嗎？”
“有，豬羊各宰了上百頭。”
燕北把槍扛回肩上：“那還行。”
兩人順著通道往城下走，路過宇文成都屍體的時候，燕北停了一下。
宇文成都趴在地上，臉朝著地面，甲冑上的血幹了，發黑。
燕北蹲下來，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那杆脫手的鳳翅鎦金钂撿起來，放在他手邊。
然後把槍拿回肩上，站起身，走了。
楊林在城中心臨時徵了一處宅子，門前蹲著兩個石獅子，門楣上掛著塊匾，寫了兩個字：靜園。
燕北走進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坐了幾桌人了。
楊林坐在正中間那張桌子的上手，囚龍棒靠在椅子腿上，面前擺了碗酒，端起來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年紀大了，今天一天折騰下來，累得夠嗆。
高明坐在他左邊，高亮坐在右邊，旁邊空著個位子。
燕北走過去坐下來，高亮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你就坐這兒，菜還沒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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