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傀儡皇帝靜園宅子院牆高，擋不住江都城裡的動靜。
街面上驍果軍被收編之後亂了一陣子，這會兒安靜下來了，偶爾有馬蹄聲從巷口傳過來，噔噔噔的，不一會兒又遠了。
燕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見院子裡頭有人喊“抓到一個”，睜開眼。
外頭腳步雜沓，幾個隋軍兵卒押著一個人從月亮門進來。
那人穿一身明黃龍袍，袍子下襬沾滿了泥，冠歪了，頭髮散了幾縷，被風一吹糊在臉上。
他被人推著走，腳步踉踉蹌蹌的，膝蓋好幾次差點軟下去。
楊林放下酒碗，眯眼看了看，站起來。
那龍袍被押到院子正中間，兩個兵卒往他腿彎一踹，人跪下去，趴在地上，臉埋在石板縫裡。
楊林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
那人抬起頭來，三十出頭年紀，圓臉，眉毛淡，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他看見楊林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泥一道一道的。
“皇叔祖......”
聲音帶著哭腔，叫得又軟又顫。
楊林愣了一瞬，然後眉頭皺起來：“楊浩？”
“是我......”楊浩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兩步，膝行到楊林腳邊，伸手想抓他的袍角，抓了一下又縮回去了，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皇叔祖，我可算見著您了......”
楊林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從驚訝到疑惑到複雜，最後歸於平靜。
他蹲下來，跟楊浩平視：“你先別哭，把話說清楚。你怎麼在江都？還穿成這樣？”
楊浩抹了一把臉，手背上全是淚水和泥：“宇文化及殺了陛下之後，就讓我當了皇帝......”
“讓你當？”
“他說他是大丞相，總攬朝政，讓我在詔書上簽字畫押就行。把我關在別宮裡，不許出門，不許見外人，連吃什麼喝什麼都有人盯著......”楊浩說著說著又哭了，“皇叔祖，我真不是自己想當的，是他們逼我的。我不簽字他們就打我......”
他說著把自己袖子撩起來，露出小臂上一塊青紫，又撩起另一邊，也有。
高亮在後頭探著腦袋看著，小聲嘀咕了一句：“下手夠狠的。”
高明踢了他一腳，讓他別多嘴。
楊林看著那些淤青，沉默了幾秒，拍了拍楊浩的肩膀站起來：“你先起來。”
楊浩愣了一下，不敢動。
“我叫你起來。”楊林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楊浩腿軟得站不穩，靠著楊林的胳膊才勉強站直了。
“皇叔祖，您......您不殺我？”
“殺你幹什麼？”楊林看著他，語氣不重，“你那個皇帝是假的，宇文化及立的，算不了數。以後你別再自稱皇帝了，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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