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夜空。
高壓蒸汽衝破黃銅銅哨的阻礙，發出的尖嘯比一千頭野獸的怒吼還要駭人。
“鎮海號”巨大的黑色鋼鐵艦身，順著塗滿厚重油脂的圓木滑道，轟然衝入黃河入海口。
幾萬斤的生鐵和鋼板砸進江面。
激起幾丈高的渾濁水花。浪頭甚至拍到了兩岸的泥壩上。
冰涼的江水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水花飛濺，重重地砸在顧淵黑色的硬底皮靴上。
冰冷的江水順著牛皮縫隙往下淌。他連躲都沒躲。
皮靴上的泥點被沖刷乾淨，露出暗沉的皮面。
幹船塢兩岸。
幾萬個光著膀子的工匠扯著乾啞的嗓子瘋狂歡呼。
手裡揮舞著破衣服和鐵錘。
大華海軍，在這一刻，正式跨入了用煤炭和鋼鐵驅動的蒸汽鐵甲時代。
韓世忠站在高高的木棧橋上。
激動得雙手發抖。一把將手裡用來暖身子的空酒壺狠狠砸在棧橋的木板上。
碎瓷片亂飛，崩進了旁邊的爛泥裡。
“成了！陛下！這鐵王八真他孃的浮起來了！”
韓世忠的破鑼嗓子在江風裡首劈音。
他瞪著一雙充血的牛眼，死死盯著水面上那頭吐著濃烈黑煙的巨獸。
沒有脆弱的木製桅杆。沒有那些繁瑣的白帆。
平坦寬闊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鉚接著半寸厚的均質鋼板。
在周圍幾百支火把的映照下，艦身泛著一層冰冷、粗糙、帶著機油味的死亡光澤。
艦首那個尖銳的實心生鐵撞角，像一把能鑿開海面的重型鐵鑿。
顧淵站在江風中。
這頭工業巨獸的粗重喘息，那是艙底鍋爐裡無煙煤瘋狂燃燒的聲音。
這種絕對的物理力量，讓人心裡生出一種把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充實感。
然而。
這份征服鋼鐵的喜悅還沒在造船廠上空飄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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