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升級方案印發後的第二週，林辰收到了一份函詢通知。
牛皮紙信封，封口蓋著省紀委的章。
拆開之後裡面是一份制式函詢表，要求他就“交投集團債券審批過程中是否存在濫用審批權、人為設定障礙、收受申報單位利益”等問題作出書面說明，限七個工作日內回覆。
落款是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上面有一個批示簽名——省紀委副書記趙長河。
林辰不認識趙長河本人，但在省紀委做到副書記位置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交投債券這個專案的背景。
函詢的指向非常具體：“濫用職權，人為設定障礙，收受利益”三個罪名，任何一個坐實了都夠他離開現在的崗位。
林辰把函詢表平放在桌面上，給老趙打了個電話：“交投債券的全部材料，會議記錄、往來函件、書面意見，處裡有沒有完整存檔？”
老趙說有，從方案上報到退回修改再到重新報審，每一步都有記錄。
“全部整理一份，原件封存，影印件送到我辦公室。”
當天下午材料送了過來，三個藍色資料夾疊在桌上。
林辰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好，然後翻開筆記本，把交投債券專案的時間線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第一次報審的日期、他調閱財務報表的日期、去財政廳核實評估報告的日期、書面意見定稿的時間、周主任批示的時間、趙立春召見的時間、方案修改後重新報審的時間。
每一個節點對應一份工作記錄，包括會議紀要、檔案審批單、往來函件登記、書面意見存檔。
他核對完所有日期和編號，確認沒有遺漏。
第二天他開始寫說明材料。
格式按紀委的要求來，逐條對應函詢表裡列出的問題。
沒有為自己的任何行為找理由辯護，把每一步做了什麼、依據什麼政策、結果如何用時間順序寫清楚。
涉及到技術判斷的部分附了交投集團財務報表的關鍵資料摘錄和財政廳評估報告的時效性說明。
說明材料正文西頁，附件清單拉了兩頁多，每一條附件的存檔編號都標註在括號裡。
交材料那天林辰親自去的省紀委。
他把函詢表和說明材料遞進第三紀檢監察室的視窗，工作人員接過去翻了一下，在收件單上籤了字遞迴給他。
他看了一眼收件單上的日期，摺好放進口袋，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有人迎面走來，跟他擦肩而過沒有抬頭看他。
他下了臺階穿過院子走回發改委，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看。
接下來兩週沒有任何訊息。
林辰沒有主動去問，也沒有向任何人打聽。
產業升級方案開始進入執行階段，各市陸續報來配套措施的初步方案，他逐份稽核反饋。
每天到了辦公室翻開檔案看一份審一份批一份，外面走廊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響一陣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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