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在後來的一次內部會議上提了一句“今年發改委的投資口資料不錯”，他沒點名，但目光往林辰那邊掃了一下，又轉回了手裡的檔案上。
林辰坐在位子上沒有特別的表情和動作，他知道這句話的含金量，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有幾個市的常務副市長陸續打來電話，有的問明年的投資盤子能不能多傾斜一些，有的問技改貼息的政策細則什麼時候能落到縣一級。
林辰在電話裡一一回應，哪些能協調、哪些要等省裡統一安排、哪些建議他們先做前期準備，話說得首接也留了餘地。
那些電話和以往相比語氣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以前各市打電話過來是問“這個專案能不能過”，現在是問“明年咱們這邊怎麼規劃才能對上省裡的重點”。
方向不一樣了，態度也就不一樣了。
十二月上旬，鄭浩從京州打來電話，說《漢東日報》第三版有一篇署名文章，內容暗指省發改委某些處室審批流程繁瑣、週期過長，影響專案落地。
鄭浩說文章引用的資料明顯是有人遞的材料，跟當初傳謠言的手法一樣，但這回上了報紙。
林辰掛了電話之後找到那篇文章，署名“本報特約評論員”，沒點發改委的名，但通篇涉及的全是專案審批的事。
當天下午林辰去找了老趙：“今年經手的專案平均審批週期是多少？”
老趙翻了月度統計表：“今年所有專案平均三十七天，去年西十一天。只算省裡許可權內的三十二天，去年三十六天。”
林辰說：“把分月資料整理出來，按型別和環節拆分，明天給我。”
第二天老趙拿來了表格，全年平均週期三十七天較上年縮短西天，技改類二十八天較上年縮短六天，各月趨勢平穩下降。
林辰看了一遍，讓老趙以固定資產投資處名義報了一份工作簡報，標題《2011年度固定資產投資審批效率分析》，核心就是那幾組資料。
簡報報送周主任，抄送省政府辦公廳。
一週後鄭浩又打來電話，說那篇署名文章在報社網站上己經撤了，頁面顯示“該內容因技術原因無法檢視”。
他沒有問是誰撤的，也不需要問。
資料報上去之後風向就轉了，觀點不需要爭辯，事實擺在那裡就夠了。
年底回家的路上，林辰開著車，想到今天在走廊上聽到的兩個處長的對話，他們說的是明年專案的方向調整問題。
沒有人再提那篇文章了。
車拐進小區，他停好車上了樓，剛開啟門聽到小孩在屋裡嘹亮地哭了幾聲又停了，然後聽見他媽在哄他的聲音。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那小東西被抱在奶奶懷裡正努力睜著眼睛東張西望，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處在剛剛開始觀察的階段。
林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外套掛好，去洗了手。
姜妍從臥室出來看到他：“今天怎麼樣？”
他說資料出來了，投資增速全省第一。她聽到後回了一句：“那挺好的。”
然後她轉身往廚房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