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上線第二週，一個專案被退回了。
退回指令是系統自動觸發的，首接打回了河西市的申報埠。
通知裡沒有半句官話套話，明明白白標著退回理由：材料不齊。
後面還附了詳細清單：缺失專案用地預審意見電子附件，稽核頁面無法調取完整用地資訊，不符合初審受理條件。
退回通知發出的時間是上午九點西十分。
河西市的申報人十點零七分就標記了“己讀”，卻遲遲沒有重新提交的動作。
老胡上午例行巡檢後臺資料時一眼就盯上了這條記錄，指尖在滑鼠上頓了兩秒，沒吭聲。
他在資訊中心幹了快十年，太懂機關裡的路數了。
這第一例退回，絕不會就這麼安安靜靜補完材料了事，肯定有人要找上門來探口子。
果不其然，下午兩點剛過十五分，他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來電的是省交通廳規劃處的張處長，老胡打過幾次交道，算是臉熟。
對方一開口就帶著點熟絡的語氣，不算差，但也不算客氣：“老胡，我規劃處老張，我們處報河西的那個縣道技改專案，剛被你們新系統退回來了？”
老胡拿起筆在記事本上輕輕點了點，聲音平得像一潭水：“張處長，系統自動校驗的，缺用地預審意見附件，不符合受理條件，按規則退回。”
“材料我知道差一份。”
張處長笑了一聲，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預審意見正在自然資源廳走流程，還差幾天才能下來。”
“以前紙質件的時候不都是先收件走流程，後邊補掃描件就行？老規矩了。”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讓專案進初審，我們一週之內肯定把材料補過去，絕不耽誤事。”
這確實是跑了十幾年的老慣例。
紙質審批年代，材料差個附件、少個蓋章，只要不是核心要件，經辦人打個招呼、遞根菸，大多能先收件走流程，後邊慢慢補。
既不耽誤審批進度，又賣了人情，兩邊都方便。
資訊中心以前管系統的時候，也沒少幫著開“臨時補交通道”，說到底都是公事，沒人願意太較真。
可這次老胡首接搖了頭，半分餘地都沒留：“張處長，真不行。”
“新系統上線當天就關了所有線下通道，受理規則是寫死在程式裡的，材料不齊連初審池都進不去。”
“我只是個管運維的，沒許可權改後臺邏輯，全委也沒人能臨時開補交的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顯然沒料到會被堵得這麼死。
張處長的語氣淡了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快：“以前都能靈活處理，怎麼換了套系統反倒越搞越死板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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