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端起酒杯在唇邊輕抿了一口,心裡不斷暗罵吳存禮,生意做到了自己身上,難怪那般的殷勤痛快。
杯碗盤碟,陸續上了桌子。
趙不全這一路上,雖是酒肉不斷,到底是吃了一個多月了,如今看到眼前的菜餚,還是讓他看得目瞪口呆。
先上來的是四道乾果、四道鮮果、四道蜜餞,擺在一個九宮格的紅木食盒中,精緻的如同工藝品,能吃能看不能玩。
接著是四道冷葷,鵝掌的筋剔得乾乾淨淨,每一根都圈成花朵狀;醉蝦只只飽滿,殼薄如紙,輕輕一掐,便能看到內裡晶瑩的白肉。
六道熱炒緊接而來,文思豆腐細如髮絲,在清湯中根根分明;翡翠燒麥皮薄透亮,內裡裹著的各色餡兒,看得清清楚楚;蟹粉獅子頭用的是高郵湖的野生大閘蟹,只取其蟹黃蟹膏,和五花肉泥攪拌而成。
趙不全吃得彆扭,全然放不開架勢,竟學些虛頭巴腦的家把什,筷子輕輕夾起,抿嘴輕嘗,然後再虛情假意地頻頻點頭讚賞,讓陪坐在一旁的吳存禮喜笑顏開。
爽,就讓他爽到底!
座中的鹽商們面不改色,筷子竟挑挑揀揀,這個說“今天的刀魚不夠嫩”,那個說“燕窩的發頭差了火候”,一個個品頭論足起來,挑剔得倒像美食家在品鑑。
趙不全面上始終掛著一副受寵若驚的笑容,時不時稱讚“揚州菜天下第一”,逗得座中鹽商哈哈大笑,紛紛舉杯相敬。
觥籌交錯之間,趙不全忽然被一個人吸引了過去。
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頎長,面容清癯,一身青色長衫,質料不差,卻無半點金玉裝飾,渾身上下樸素整潔,獨坐在花廳一角,既不刻意靠近趙不全搭話,也不故意躲遠,悠然自得地坐在那裡。
此人不言不語,不敬酒不寒暄,只偶爾抬眼看看趙不全。
趙不全被他看得有些心中發毛,輕聲詢問身旁的人:
“那位先生是何方高士?”
商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低聲應道:
“大人還是別問了,那是前朝一位大儒的遺脈,脾氣古怪得很,從不與人親近,今日不知怎麼的竟來了,大人莫要理會便是。”
趙不全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繼續應付著鹽商們的敬酒,他起了好奇心,自此便有些心不在焉,抓耳撓腮的。
宴席進行了一個多時辰,吳存禮喝得滿臉通紅,完整的話已說不出兩句,可他竟起身舉杯,走到趙不全面前,氣沉丹田,聲情並茂唸了一首即興作的頌詩:
“京都來的趙青天,巡按江南查虧欠,揚州美景無限好,不如今朝醉中眠。”
去你奶奶個腿!
這詩作得徹底彰顯出吳存禮的“功力”,所謂臺上一分鐘,臺下六十秒,若非趙不全有辦法能忍住不笑,他就不會一口酒水給吳存禮來個“淋浴”,然後起身撫掌,頻頻示意座中人“好詩好詩”。
吳存禮臉上脖子全是口水,竟也是大笑出聲,
“趙大人謬讚了!”
一眾人等紛紛起鬨言笑,花廳中頓時熱鬧非凡,而角落中的那中年人,端起酒杯,對天一舉,朗聲道:
“這一杯,敬天下蒼生。”
一飲而盡,將酒杯撂在桌上,然後雙眼掃視過花廳中每一個人的臉,盯著趙不全輕聲說道:
“聽說趙大人是從都察院來的,”
:問而笑含上臉,語緩聲緩人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