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離京的時候沒什麼事，可在路上聽說太后薨逝了，大赦天下的詔書還沒下，民間傳的倒是快···”
這事他趙不全知道，可民間傳揚起來的不止這些。他一言不發地輕挪腳步到穆香阿身旁，挨著其坐在了椅子上，竟嚇得穆香阿連忙起身，趙不全抬手示意了一下：
“兄弟不用那麼多禮數，你與錢貴兄弟也是舊識，算來都不是外人，江南一趟，風餐露宿的，加上這天氣潮溼悶熱，倒是真讓人耐不住！”
說著話，趙不全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二百兩的銀票，悄無聲息地推給了穆香阿：
“出外辦差，公務必是首要的，可也不能虧了自己的五臟廟，想來穆兄弟與陳默也是相識的，你們幾人既然熟稔，平日裡輕易見不得一面，我也放他倆的空，返京也急不在這一時半刻，多敘敘舊，晚間找地方熱鬧熱鬧，伸展一下筋骨···”
“大人，這兒···”
穆香阿起身作了推辭狀，可趙不全抬手止了他的話：
“兄弟不必推辭，陳默和錢貴跟著我，在江南也是晝夜不分，忙得不可開交，今兒也算是借了由頭，算是一起賞你們，若平日裡賞了他們，必是有所拘束，陳默那性子，只怕更是不受。你們熱鬧，也算全了我的感謝之意！”
穆香阿也沒再推辭，伸手揣起了銀票，而趙不全又踱了兩步，輕聲問起：
“可從京裡傳出來的話，竟有些關於西北兵敗的事···什麼八旗兵死了七八萬人之類的。”
趙不全問完話，兩眼直直地凝視著穆香阿，穆香阿低頭思索了片刻，抬頭說道：
“這些話原就是些風言風語，沒想到竟能傳到江南，可比這些話更過分的還有···”
穆香阿說了半截子話，回頭看了一眼房門，低聲繼續道：
“更過分的有人傳太后薨逝，竟然說十四爺與皇上在老佛爺面前翻了臉，大吵了起來，老佛爺連驚帶氣，才薨了的···”
趙不全猛一聽，也是驚得愣了一下，然後就是哈哈一笑：
“這話做不得真的，十四爺在東陵，怎麼會跟皇上在老佛爺面前吵起來的，簡直無稽之談。”
穆香阿這邊也是忙嘿嘿一笑：
“都是瘋言瘋語，不知從哪兒刮出來的，走一路，耳朵裡也是灌了一路，不過太后老佛爺薨了，這事做不得假的。”
“想來一年不到，先帝和老佛爺···唉！不說這些了，既然兩江總督署和江寧織造都傳了旨意，我就不繞繞轉轉再兜一圈了，不然又是些花裡胡哨的應酬，這江南之地，人多口雜，什麼是非都生的出來！如今北京城裡又是謠言四起，你和陳默錢貴敘了後，也不便再耽擱，早早返京才是正經的。”
“大人說的極是，不知大人還有什麼吩咐的？”
趙不全聞言起身：
“江寧這地方，三十六行俱全，熱鬧的很，趁著旨意未下，今晚你們就好好舒散疏散···”
穆香阿臉上略一遲疑，旋即豁然，急忙躬身道：
“多謝大人成全！”
人走話落，屋裡獨剩下趙不全一人，茶香四溢，可他畏縮在椅子裡，腦中翻來覆去地想些心事。
江南一趟，時至今日，恍若隔世一般，江寧織造曹頫那邊現在不知作何想，但是那孩子的事，如一個定時炸彈一樣，什麼時候露出丁點的訊息，便是他曹家抄家滅族的時候，可他趙不全已經一隻腳邁了進去，曹家抄家滅族時，他也脫不了干係，怎麼才能把自己摘出來，眼前一時半會兒沒個完美的方法，也只待回了京城，先試試方學成到底有多少才學智謀。
可猛然間想到周寡婦是母女倆，而方學成是父子倆，天下竟有這樣的巧合事，讓趙不全啞然失笑，喃喃自語：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