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內燈火通明,府門各處卻又寂靜無聲,只是花廳裡隱約傳出幾聲低語。
趙不全已從書房回了安寢的屋內,更換了一套吉服。
自上次他與方學成說了要收方鵬舉為義子之後,便暗地裡命錢貴採買了一些布料,並蒐集了一些吉服的圖樣,一併交給了周寡婦,讓其手工縫製幾套衣服。
雖然周寡婦欲言又止幾次,想問這些衣服的用途,連著錢貴都是一臉的問號,可趙不全就是閉口不談,強忍到了今日,方才又叮囑了錢貴,讓方鵬舉和小翠沐浴更衣,連同周寡婦和方學成也都換了吉服。
花廳裡的人不少,趙不全自己穿戴整齊,先到了後堂。
他一身大紅色的圓領袍,頭戴烏紗帽,腰束玉帶,衣袍上繡著纏枝蓮紋,衣長離地約一寸,袖長過手回肘。
這是他今生第一次穿得如此莊重,整個人氣定神閒,坐在後堂桌案的左側,舉手投足之間,氣度沉穩,袍角微動,整張臉上只顯出四個字:
肅穆莊嚴!
盡顯一家之主的威儀。
趙不全坐下沒多久,錢貴便領了人來了後堂,襲人、周寡婦母子和方學成父子駐足在後堂門前,只素心和陳默在一旁,怔怔地盯著幾人的新衣吉服發呆。
後堂屋內的桌案上供著兩幅畫像,前邊擺的是趙大業的粗糙畫像,後邊是趙不全讓方學成夜裡尋人臨摹的:
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御容。
畫像臨摹得比較粗糙,隱約能看出畫中人氣度非凡,雍容華貴,可剛拿回來時,倒真讓趙不全驚訝了半晌,因他的前世記憶中,明太祖朱元璋是鞋拔子臉,與這個畫像全不一樣。
趙不全在與方學成一再確認之下,這才緩過了神,原來後世的史料被大清“修篡”了,至少老朱的臉是被大改特改的。
畫像上沒有字元標註,只是兩側各懸掛了一幅字,左曰“忠”,右曰“孝”。
“開始吧!”
趙不全見人都已到齊,便起身朝著一旁的方學成點頭示意。
方學成一身半新的藍色直裰,衣料雖不華貴,但漿洗得乾淨平整,腰束皂色布帶,頭戴一頂儒巾,整個人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正之氣。
小翠和方鵬舉在方學成的指示下,懵懂著亦步亦趨,兩人都換了大紅的衣袍,男的頭上戴了四方平定巾,女的頭上戴了珠花,都是一水的赤紅。
都說清承明制,可在場的眾人,也只方學成能看得出來,這不是承的明製衣袍,幾人的穿戴衣著,分明是大明朝妥妥的吉服!
大明以火德王天下,以“赤”為尊!
小翠和方鵬舉跪在畫像前,而一旁的方學成雙手攏在袖中,眼眶卻已經微紅,嘴唇緊抿,其他人都立在門外,屏息凝神地望著堂內。
趙不全走到畫像前,躬身一揖,上了三炷香,然後轉身面對跪著的兩個孩子。
“今兒這儀式,不循平常規制,只依趙家祖訓。”
他開口的這第一句話,就讓屋外的錢貴眼珠子轉了兩圈。
“本朝的律例,收養異姓義子,不得改姓為嗣,否則杖六十。可今日我趙不全收你二人,不為立嗣,只為乞養,不以繼承宗祧為目的,只結父子之名、父女之義。不改姓,不立嗣,不亂了宗族,這是我趙家的規矩。”
可趙家的規矩,卻與洪武帝定的規矩一模一樣!
他抬頭掃了一眼屋外的幾人,伸手從案上拿起了一卷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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