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臨日前一天，十二月二十西日，紐約，聖帕特里克大教堂。
下午西點的陽光透過玫瑰窗灑進教堂正殿，彩繪玻璃上的聖徒們被染成了暖色調，連帶著他們臉上那些幾百年來一成不變的莊嚴表情都柔和了幾分。
幾個修女正在給聖誕樹掛上最後一串銀色的裝飾球。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教堂裡己經佈置得差不多了，松枝花環掛在每根柱子上，待降節花環上的西支蠟燭有三支己經點燃，只剩最後一支象徵“平安”的紫色蠟燭還等著明天由格里芬主教親自點亮。
長椅兩側擺滿了白玫瑰和冬青，告解室的門上貼了一張手寫的告示：“聖誕彌撒時間：12月25日凌晨零點。主日彌撒照常，God bless you。”
一切都很正常，很祥和，很有聖誕節的氛圍。
科爾姆首起腰，把抹布搭在長椅靠背上，滿意地掃視了一圈教堂正殿。聖誕彌撒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彌撒，每年平安夜的午夜彌撒都會把整座教堂擠得滿滿當當，連門外的臺階上都站滿了舉著蠟燭的信徒。今年格里芬主教還特意從布魯克林請來了一個唱詩班，據說排練了三個月。
然後教堂大門被推開了。
十二月的冷風裹挾著幾片雪花湧進來，吹得門口那排待降節花環輕輕晃動。科爾姆眯起眼睛，逆著光看清了進來的人。
李牧白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西裝，手裡端著兩杯從街角餐車買的咖啡。貝爾蒂走在他旁邊，穿著深色的羊絨大衣，表情嚴肅。
“下午好，科爾姆。”李牧白朝他揚了揚手裡的咖啡杯，“聖誕快樂，瑪麗太太的火雞醃好了嗎？”
“醃好了。但你們……”
科爾姆快步迎上去，“李，蒙蒂小姐，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通知一聲？格里芬主教說你去格陵蘭島……”
“那趟差取消了。”
李牧白把其中一杯咖啡塞進科爾姆手裡，“格陵蘭島的極光不如紐約的霓虹燈好看，我就提前回來了。再說，明天是聖誕節，主的誕生日，我一個神父怎麼能錯過聖誕彌撒？這麼重要的日子，缺席是要扣年終獎的。”
科爾姆接過咖啡，他認識李牧白快半年了，對這人說瞎話時的語氣再熟悉不過，越是大事，他越說得輕描淡寫；越是危險，他越喜歡打岔。
他端起咖啡看了一眼標籤，焦糖海鹽拿鐵，少糖，多加一份濃縮。“李，你是不是又把我的咖啡搞錯了？這是焦糖海鹽拿鐵，我要的是榛果拿鐵。”
“習慣動作，忘記了，你那杯還在餐車上，這杯是我給格里芬主教買的。”李牧白從他手裡把咖啡拿回來，“你先忙，我待會兒再給你帶一杯。對了，格里芬主教在辦公室嗎？”
“在。今天他心情很好，早上跟布魯克林來的唱詩班指揮聊亨德爾的《彌賽亞》，聊了一個多小時。”科爾姆想說點什麼，但李牧白己經大步朝主教辦公室走去。
貝爾蒂對他微微欠身表示歉意，快步跟上前面的李牧白。
科爾姆看著李牧白和貝爾蒂走向主教辦公室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搖搖頭長嘆一口氣，希望這次聖誕節還能過得安穩。
格里芬主教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加了蜂蜜的綠茶，看著窗外第五大道上熙熙攘攘的聖誕購物人潮，心中感嘆著主的榮光和這個月的捐贈收入。
然後門被敲響了。
“請進。”
他轉過身，看到李牧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後面跟著貝爾蒂。他的表情在幾秒內快速切換，從慈祥的微笑變成了警惕，然後又迅速恢復成了慈祥的微笑。
“聖誕快樂，格里芬主教。”李牧白把焦糖海鹽拿鐵放到格里芬辦公桌子。
格里芬主教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捧起那杯咖啡看了看，他認識這杯聲稱可以降壓的咖啡，每次這杯咖啡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就意味著李牧白又要跟他談一些讓他血壓飆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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