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姆鎮上的居民己經散去，沃倫警長在諾姆旅館門前抽著煙。
旅館一樓的餐廳裡，只有李牧白和奧爾森長老面對面坐著。
托馬辛己經回到了自己房間，梅里特太太給兩人端上一杯咖啡後，回到了前臺。
“銀色惡魔，死了。”奧爾森先開口了，語調平靜。
“死了。”李牧白靠在椅子上，也沒有繞彎子，“詛咒解了，礦洞裡的貓頭鷹都飛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奧爾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摘下了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我活了八十七年，從我爺爺的爺爺那一代開始，我們這一脈就守著這個秘密。一百多年了，每年都有人被送進礦洞，每年都有。”
李牧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喝著咖啡。
“我小時候問過我父親，為什麼要把活人送進礦洞？我父親說，因為如果不送，洞裡那個東西就會出來，把整個鎮子的人都殺光。”
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我以為他是騙我的，首到我十八歲那年，親眼看到那個東西從礦洞裡走出來。白色長毛，牛角，鐵鎬，那晚暴風雪，它在鎮上走了一圈，每家每戶的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第二天早上，鎮上的長老開了個會，選了一個囚犯，當天晚上就送進了礦洞。”
“那之後，那個東西就一段時間沒出來過。但是，隨著時間推移，那怪物的安分的時間越來越短。”
“一開始是死刑犯，後來犯人不夠用了，就選外來者，淘金者、遊客、迷路的獵人……最近甚至是喝醉酒的居民……”
他抬起頭看著李牧白，“李神父，你知道為什麼鎮上的人不喜歡外人嗎？因為每一個外來人，都有可能成為祭品。要麼是他們，要麼是我們的孩子。這個選擇題不難做。”
李牧白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奧爾森先生，你這個故事講得挺好。但我糾正你一點，那個東西不是你們養的豬。不會餵了就趴窩，餓了才鬧騰。伊努皮克因紐特人的詛咒是把整個鎮子釘在地圖上，讓那片礦洞變成了陰氣儲存罐。你們每喂一個人，就等於往儲存罐裡倒一桶怨氣，越喂越兇是必然的結果。”
“一百年下來，等到哪天罐子滿了，諾姆只有一個結局，就是變成和所羅門一樣的鬼鎮。”
奧爾森沉默了，壁爐裡傳來一聲松木爆裂的脆響。
“李神父。”他開口了，“我知道你說得對，但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你有你的力量，可以殺惡魔。我們只有我們的妥協，換取幾十年的平安。”
“我們也曾經反抗，鎮上的居民組織人去礦洞討伐，但根本打不死。子彈穿過去跟打入雪地一樣，斧頭砍在它身上毛都不會掉一根。”
他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我們也試過集體遷移。鎮上三分之一的居民試圖離開諾姆，結果惡魔追上去，一夜之間殺了六十多人，把屍體拖回礦洞口堆成小山。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離開。”
李牧白靜靜聽著。
“我們不敢讓外人知道真相。一旦真相曝光，諾姆就會被封鎖，被調查，被唾棄。所以我們編造了外星人的故事，對外來遊客統一口徑，把一切怪事都往UFO上推。”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諾姆鎮的秘密，你帶不走任何證據。礦洞裡的屍骨，百年來埋了不知多少人，但沒有一具能辨認身份。沒有證據、沒有證人、沒有原告，就連上帝也只能看著我們，不能審判我們。”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李牧白，“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我們這些罪人，還有救嗎？”
餐廳裡彷彿一下安靜了下來。李牧白靠在椅上，手指停住了。
從諾姆長老的角度來看，他們的選擇不能說錯。前人的貪婪屠戮了伊努皮克因紐特人，引來了詛咒。
後人被捆在詛咒上，一代一代地用活人喂惡魔。他們沒得選，要麼喂別人，要麼死自己的家人。在這種選擇題面前，別說什麼道德，怎麼活下去才是重要的。
李牧白搖搖頭，抬起右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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