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達盧佩聖母。”康斯但丁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你知道她的原型是誰嗎?”
“聖母瑪利亞顯靈?”
“那是官方說法。”
康斯但丁嗤笑一聲,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1531年,聖母在特佩亞克山上向一個叫胡安·迭戈的印第安人顯靈。但你知道特佩亞克山在阿茲特克時代是什麼地方嗎?是託南欽女神的神廟所在地。託南欽,阿茲特克神話裡的‘眾神之母’,掌管生育、大地和月亮。”
“西班牙人來了,把神廟拆了,在原址上蓋了教堂。但印第安人該拜還是拜,只不過嘴上唸的是聖母瑪利亞,心裡想的還是託南欽。後來教廷也覺得與其打壓不如收編,乾脆給託南欽套了個聖母的馬甲,封了個瓜達盧佩聖母的頭銜,皆大歡喜。”
“你是說,墨西哥的天主教是混血的?”
“不止混血。”
康斯但丁繼續解釋道,“亡靈節,你知道吧?表面上是天主教萬聖節和萬靈節的墨西哥本地化版本,但核心全是阿茲特克的傳統。”
“所以墨西哥的驅魔案比紐約複雜得多。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附身受害者,是一個被教堂壓了幾百年的阿茲特克怨靈,還是一個被毒販砍了頭的倒黴鬼,又或者是什麼東西拼湊出來的縫合怪。”
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酒,“所以,礦洞下面有什麼東西都有可能。”
李牧白喝了口咖啡,點點頭。
兩人不再說話,康斯但丁也趁著還有時間,閉起眼睛稍作休息。
飛機開始下降,舷窗外的霧氣散開,露出一片荒涼的灰色大地。奇瓦瓦州是墨西哥最大的州,但大部分土地都是沙漠和半沙漠。從空中俯瞰,地面佈滿了乾涸的河床和裸露的岩層。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群。那就是奇瓦瓦市,奇瓦瓦州的首府,人口不到一百萬,但己經是這片荒漠裡最大的城市。
飛機在跑道上顛簸了幾下,停穩,機艙裡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
李牧白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下方把行李箱拖出來。帕祖祖被晃得暈頭轉向,黑紐釦眼睛裡的紅光閃爍了兩下,然後暗了下去。
“到了?”它的聲音有氣無力。
“到了。”
“好,我發誓,下次再坐經濟艙,我就自爆靈體。”
康斯但丁把風衣領子豎起來,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站在過道里等著下機。
“老康,你醒這麼快?”
“做噩夢了。”康斯但丁一臉凝重,“夢到我在一條礦道里,西周全是黑的,只有遠處有一點光。我朝那個光走過去,越走越熱,低頭一看,我的手指尖在冒煙。”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把煙塞回嘴裡,“然後我就醒了。”
李牧白看著他,沒有說話。
“走吧。”康斯但丁轉身往機艙門走去,“先去找奇瓦瓦教區的富恩特斯主教,看看他手裡還有什麼沒寫在求援信裡的東西。然後我們得去停屍房,親眼看看那幾堆灰。”
“能看出什麼?”
“能看出它們是不是真的死了。”康斯但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墨西哥,‘燒成灰’和‘死透了’是兩回事。這是我在這裡學了一年才學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