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海妖號 化裝舞
化裝舞會的喧囂如同退潮般從凌清沅的感官中剝離,留下的是冰冷而清晰的線索碎片。
“海妖之歌”、“鑰匙”、“老地方”、“信天翁在看著”……這些詞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與杜蘭德博士那諱莫如深的談話,那道來自二樓陰影處的窺視目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危機四伏的拼圖。夜鶯莊園的月光與面具下的謊言,已然揭開了更龐大陰謀的一角。
返回埃塞克斯郡府的馬車裡,氣氛凝重。
夏洛克·福爾摩斯早已扯下那礙事的鳥嘴面具,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灼灼發亮,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快速敲擊著,那是他極度興奮時的習慣。
“‘海妖之歌’……”他低聲唸叨,語速快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常見的船名代號,或者某種行動暗語。需要交叉比對勞埃德船舶登記冊、海關近期出港記錄,還有……海軍部的非公開巡邏日誌。‘鑰匙’……物理鑰匙?密碼鑰匙?還是指某個關鍵人物或情報?‘老地方’……杜蘭德在倫敦有固定據點?還是指某個他們慣用的交接點?碼頭倉庫?特定俱樂部?甚至……”
他猛地抬頭,看向凌清沅,“那個巖洞?格倫莫爾?”
凌清沅靠在對面的絲絨座椅上,眼眸微闔,但夏洛克知道她絕對清醒,她的聲音平靜,打斷了他的思緒奔流:“舞會上,杜蘭德談及潮汐對儀器的影響時,指尖在酒杯上敲擊的節奏,與迷宮中聽到的‘鑰匙在老地方’這句話末尾的節奏,有微妙的相似。”
夏洛克瞳孔一縮:“你記住了節奏?”
“我對,對音律和節奏略有涉獵。”凌清沅淡淡一句帶過,沒有深入解釋那是近乎本能的記憶與比對能力,“更重要的是,那道窺視的目光,並非好奇,而是監控。‘信天翁在看著’,說明我們的行動,至少是今晚與杜蘭德的接觸,已在對方監視之下。”
“邁克羅夫特必須立刻知道。”夏洛克沈聲道,“對方的反應比我們預想的更快,也更警惕。”
馬車並未直接返回郡府,而是繞行至白廳附近那條熟悉的小巷。
書房裡,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聽完兩人的彙報,手指交疊置於腹前,灰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杜蘭德博士,”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皇家學會今早收到他的一封簡簡訊函,以‘突發家族急事’為由,申請暫停其在學會的一切事務,即日動身返回巴黎,學會批准了。”
凌清沅和夏洛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太巧了!舞會剛過,杜蘭德就匆忙離英?是“信天翁”的緊急召回,還是他察覺到了危險,金蟬脫殼?
“這是滅口,還是規避?”凌清沅直接問出關鍵。
“或許是任務轉換,或許是風險控制。”邁克羅夫特語氣不變,“但無論如何,他在倫敦的線暫時斷了,不過,他走得匆忙,未必能抹淨所有痕跡。‘海妖之歌’……這個名字,我有些印象。”他微微側首,對陰影中侍立的秘書低語了一個名字和一個指令,秘書無聲退下。
“你們在舞會上的發現,尤其是迷宮中的對話,價值重大。”邁克羅夫特的目光重新落回兩人身上,“這證實了‘信天翁’並非單一的學術或土地陰謀集團,其活動涉及海上運輸,且組織嚴密,有監控、有行動代號、有應急程式,杜蘭德很可能只是這個網路中的一個高階節點,並非核心。”
片刻後,秘書返回,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放在邁克羅夫特面前。
邁克羅夫特翻開,快速瀏覽後,抬起眼:“‘海妖號’,一艘註冊地在葡萄牙馬德拉群島、但實際控股方經過層層偽裝最終指向盧森堡一家空殼公司的三千噸級貨輪。報關記錄顯示,它將於四日後,也就是本週六午夜漲潮時分,從倫敦東部的印度碼頭啟航,目的地……法國勒阿弗爾。貨物申報為‘精密機械零件’。”
勒阿弗爾!與聖馬洛隔海相望的重要港口!
“時間、地點、可疑的背景……”夏洛克眼中閃動著獵犬發現獵物蹤跡時的光芒,“這絕不是巧合!”
“但我們沒有證據。”凌清沅冷靜地指出,“僅憑几句偷聽來的對話和一艘背景覆雜的船,無法採取任何官方行動。強行搜查,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官方途徑,自然行不通。”邁克羅夫特靠回椅背,爐火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我們需要的是……眼睛,一雙能看清‘海妖之歌’究竟裝載何物,以及‘鑰匙’如何交接的眼睛。”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凌清沅和夏洛克,意思再明白不過:需要一次非官方的、隱秘的偵察行動。
風險不言而喻。
印度碼頭區域龍蛇混雜,警衛森嚴,在夜間潛入一艘即將啟航的貨輪,無異於虎口拔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