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道別,順便給你看點有趣的東西。”他沒多少寒暄,徑自在書房壁爐前坐下,接過沃森女士遞上的熱茶,然後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電報紙抄件,“邁克羅夫特的手筆,透過‘特殊渠道’讓我‘偶然’看到的,猜猜我們親愛的哥哥用這次南大西洋的‘小插曲’,換到了什麼?”
凌清沅接過抄件。
上面的內容經過加密和簡化,但意思清晰:利用“海雀號”事件中截獲的、關於“信天翁”網路與某些歐陸企業、殖民地官員不正當往來的部分證據,英國外交部與法國、葡萄牙、荷蘭等相關方進行了一系列“密切磋商”。
結果是,英國獲得了幾處非洲,和南亞殖民地邊境爭議地帶的微小,但戰略位置重要的調整認可;在北海漁業權和西非部分港口特許經營權上取得了更有利的條款;
甚至,還促成了一項有利於英國銀行、關於阿根廷鐵路債券的重組協議。
“他還順手清理了幾個在議會里對海軍預算嘀嘀咕咕、卻和某些柏林銀行家過從甚密的傢伙,”夏洛克撇撇嘴,語氣說不清是諷刺還是佩服,“罪名是‘不當洩露商業機密’,足夠他們安靜好一陣子了。當然,所有這些都是‘為了維護大英帝國的利益與海上貿易安全’,冠冕堂皇。”
凌清沅放下抄件,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才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真正運作的層面。
驚心動魄的冒險、前沿危險的科技、乃至個別人的生死,在更高的棋盤上,不過是可供交易、用來撬動更大利益的籌碼。
大英帝國,一如既往地在這場危機中鞏固了它的地位,撈取了實惠。
“他總能將混亂轉化為秩序,將風險轉化為收益。”凌清沅評論道。
“是啊,他總是能‘佔到便宜’。”夏洛克嘟囔著,用力吹了吹滾燙的茶水,“我們冒著槍林彈雨,在巴黎小巷裡被追殺,在暴風雨裡差點餵魚,他倒好,坐在白廳那間煙霧繚繞的書房裡,動動筆,打打電話,就把地影像拼圖一樣重新擺弄了幾下,還讓國庫多了不少進項。
我敢說,他甚至從法國人那裡敲詐……哦不,是‘協商’到了一批他們最新式的火炮觀瞄儀的技術引數,就因為他們某個殖民地總督的侄子捲進了這檔子事。”
看著夏洛克那副“功勞苦勞都是我們,好處全歸我哥”的悻悻模樣,凌清沅難得地感到一絲輕鬆和有趣。這或許就是這對兄弟間獨特的相處方式。
“你呢,福爾摩斯先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繼續破解那些無人能懂的符號?”她問。
夏洛克聳聳肩,恢覆了點精神:“那些符號……現在看,大部分是杜蘭德那套瘋狂機械美學的自嗨產物,實際解密價值有限。
不過,皇家學會那幫老古董倒是找上門了,拐彎抹角想打聽赫特福德郡那臺機器的原理。我打算隨便應付他們幾篇晦澀難懂的論文,足夠他們吵上幾年了。至於我自己……”
他眼中閃過一絲慣有對未知挑戰的渴望,“倫敦永遠不缺離奇的案子,昨天,蘇格蘭場還為一個子爵夫人丟失的、據說鑲嵌著詛咒藍寶石的項鍊撓頭呢,雖然聽起來有點無聊,但誰知道會不會有點有意思的問題?”
他又坐了一會兒,分享了幾件無關緊要的倫敦趣聞,喝完了兩杯茶,然後起身告辭,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消失在秋雨漸歇的庭院裡。
書房恢覆了寧靜。
爐火劈啪作響,溫暖著房間。
凌清沅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溼潤的空氣湧了進來,沖淡了室內的暖意。
雨後的倫敦,天空呈現一種渾濁的鉛灰色,但街道上的煤氣燈已陸續點亮,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遠處的泰晤士河靜靜地流淌,承載著這個帝國的榮耀、秘密與無盡的喧囂。
海峽對岸的陰謀暫告段落,玉盒沈寂,強敵蟄伏。
但生活總要繼續。
作為埃塞克斯公爵,她有自己的責任與道路,家族的產業需要整頓,社交的季節並未結束,而潛藏在歷史塵埃與人性貪慾中的暗流,永遠不會真正止息。
她關上窗,將寒意與喧囂隔絕在外。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