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不大，燈光昏黃，像蒙了一層舊紗。
牆上的木質裝飾板邊角有些翹起，吧檯上方的酒杯倒掛著，在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暈。
空氣裡混著啤酒、菸草和炸物的氣味，是那種老式酒吧特有的味道。
宗方副隊長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前。
他褪去了那件標誌性的白色隊服，換上了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一半，領口微微敞著。
桌上擺著一杯牛奶，玻璃杯壁上有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手指搭在杯壁上，沒有握，只是搭著。
他的呼吸很輕，肩膀很鬆。
那種鬆弛不是在基地裡能見到的——在基地裡，他的背永遠是挺首的，眉頭永遠是微微皺著，隨時準備接電話、下命令、衝出去。
但在這裡，他的肩膀塌下來了，像是把什麼東西暫時卸在了門口，沒有帶進來。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唇碰到冰涼杯壁的時候，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
然後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要睡著了。
酒館裡的聲音很雜。
吧檯那邊有人在碰杯，笑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
角落裡有人在彈吉他，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音。
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畫面一閃一閃的，沒有人看。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就在他旁邊。
“是不是把身體搞壞了？”
宗方睜開眼睛。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桌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笑。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角的皺紋很深，像是經常笑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紋路。
他沒有等宗方回答，就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也沒在意。
“不好意思啊，”他抬起手，做了個“別介意”的手勢，“因為我看你不像是在喝酒啊。”
他看了一眼宗方面前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宗方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宗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滑，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水漬。
他的聲音很平，不緊不慢的。
“我現在正在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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