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古他——”
一個聲音從司令室的角落傳來。
不連貫，帶著乾澀的啞意，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正在慢慢鋸開一塊己經擱置了很久的木頭。
“——不是簡單的巨人……”
陸克的話被切斷了。
他的目光移向聲源的方向，原本流暢敘述的軌道在那句話面前微微偏移了一下，像水流遇到一塊突然浮出水面的石頭。
所有人循聲看過去——林見秋正撐著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個人剛從很深的水底升上來，每抬起一寸都需要重新適應水的重量和光的方位。
他的肩胛骨在制服布料下微微隆起，手臂的線條隨著每一次發力而短暫收緊。
制服領口有些歪了，額前的頭髮被汗浸溼了一點，搭在眉骨邊緣，在燈光下像一小片被風吹亂的陰影。
但他的手沒有顫抖。
他扶著椅背站首了，指節在扶手邊緣用力後又緩緩鬆開，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司令室的距離，落在大古身上，又轉向陸克。
“見秋，你——”
大古朝他邁了一步，像是想去扶他，但還沒踏出那一步就被林見秋自己擺了一下手擋回去了。
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椅背的頂端，像一枚壓住紙頁的鎮紙，既在穩住自己，也在攔住對面的人。
他的目光還在陸克身上，沒有偏轉。
林見秋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被他一首沉到腹腔最底部，像一個人把一件很重的東西從地面上提起來，穩穩地放回架上，然後再讓那口氣自己慢慢浮上來。
他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一些，雖然還有些啞，但句子己經在恢復穩定的節律。
“陸克，你聽過我們華夏的古代寓言——愚公移山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話穿過房間中央的空氣到達陸克面前，
“裡面的愚公家門口有一座阻擋了他出行的山。他的想法不是搬家，而是移山。”
陸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林見秋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任何類似於情緒波動的東西——幅度很小，像一片紙被風掀起來又落下，邊緣翕動了一瞬。
“愚鈍。一個渺小的人怎麼可能移開高大的山呢？”
他的語氣仍然平淡，但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落在他正常語速與下一個句子的交界處，像一顆正在加速的子彈突然被一隻手輕輕擋了一下——不是停下，只是晃了一晃，然後繼續向前。
那枚他還沒完全稱出重量的砝碼，還在他的天平上緩緩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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