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秋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沒錯——崛井的好友,良介。
那個曾經因為惡性內卷差點身死、又在失敗中重新找到自己研究道路的人。
良介走到梅塔莫爾加身旁,蹲下身,動作很輕——像是蹲下去之前己經確認了地面上的狀態,而且不需要再花額外的時間做二次判斷。
他從腰間的卡扣上取下那支金屬容器,拔掉頂端的密封帽,露出裡面一根細長的針頭。
他的手指沒有抖,呼吸也沒有加速——用另一隻手輕輕撥開梅塔莫爾加脖頸處的毛髮,然後將針頭穩穩地插入皮下,拇指緩緩推下活塞,整個動作從他蹲下到拔出針頭,總共只用了不到十秒。
那支容器裡的液體在針管中折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像是一段極其細小的溪流,在一瞬間流過整個注射過程,然後被完全推入皮下,連一滴餘液都沒有殘留在針管內。
那隻小猴子的身體幾乎是無意識地在接受液體時微微縮了一下,像是體內某種抗拒力在針尖進入的瞬間不自覺收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了。
沒過多長時間,梅塔莫爾加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它的體型開始收縮——骨骼和肌肉的輪廓逐漸縮小、收攏、變得緊湊,原本粗糙的皮膚在收縮過程中重新變回細密的毛髮,爪子和利齒也在收縮中縮回正常形態,像一段被倒放的錄影帶。
一隻棕灰色的小猴子蜷縮在剛才梅塔莫爾加躺過的位置,呼吸平穩,尾巴垂在身側,像一隻正在安靜休息的小動物。
林見秋蹲下身,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小猴子的耳朵。
它沒有醒,但耳朵在接觸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對外界的觸感做出的本能反應,證明它還活著。
“在那次過後,”
良介將那支空了的容器收回腰間,他解釋時看向林見秋,表情裡有一層比“找到了方法”更平靜、比“完成了工作”更沉穩的東西,
“我就開始研究起艾勃隆細胞的解決辦法了。這是我新研究的恢復劑,前面幾個是半成品,在動物身上試過幾輪,有的恢復後不穩定,有的恢復不完全。這個是第五版,目前看來效果還行。”
林見秋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那個動作很自然,拇指朝上,像是己經準備好了要給出來,只是正好等到了一句值得聽的話作為理由。
“你這一招可以啊。”
良介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特別大,更像是他一個人做實驗時偶爾看到資料吻合預期時,會出現在嘴角的那種幅度。
他站起身,彎腰將那隻小猴子抱了起來,調整了一下抱姿,讓它安穩地靠在自己臂彎裡,小猴子的尾巴垂落在他肘窩外側,順著他的步態輕輕晃動。
“走吧,我請你吃宵夜。附近有一家店開到凌晨三點,湯底不錯。”
“幾點關?”林見秋撐著膝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說是凌晨三點,”
良介己經轉過身,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臂彎裡的猴子在他懷裡換了一個姿勢,似乎己經重新適應了這隻手臂的形狀和溫度,
“但老闆認識我,就算過了三點也會讓我再待一會兒。”
林見秋跟在他身後,走在走廊的陰影和燈光交替出現的區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