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璃身負百萬兩黃金懸賞的訊息,已經傳入大雲鏢行。數名老牌鏢客得知訊息,終究沒能壓住貪念。他們彼此聯絡,提前趕赴上京城。這群底層武夫,準備在諸侯、舊臣與大周朝廷爭奪蕭璃的亂局裡,強行分一杯羹。
蕭璃手指一點點壓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原本以為,羅百戰在十方沼澤立過血誓,又被陸厭趕走保命,至少不會再捲進這場死局。
蕭璃提出另一種可能:“他留下暗記,也許是想示警,不一定是來取我的命。”
陸厭抬起手,指尖點向暗記末尾。那裡有一處向內收攏的隱秘刀口。
“這是鏢客圍獵重貨、各憑本事分賬的標記。”陸厭語氣平淡,直接戳破蕭璃的幻想,“不是單純示警。”
羅百戰留下痕跡,既是念著同行一場給陸厭遞訊息,也是公開表明自己已經加入這場逐利爭奪。兩層意思並不衝突。
恩情、血誓與貪慾,在底層武夫身上同時存在。
蕭璃手背繃緊。她意識到,人心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陸厭手腕一翻。刀光一閃。
柱上的暗記連同腐木被一併削落。碎木掉在泥地裡,與青苔混在一起。陸厭不給後來者藉此判斷他們行蹤的機會。
他看著地上的碎木,冷笑出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陸厭收刀入鞘,“百萬兩黃金擺在眼前,磕過幾個頭、發過幾句誓,值幾個銅板?”
這句話戳破了羅百戰等人的僥倖。
蕭璃聽著這番話。她想起逆鱗盟懸賞令出現時,陸厭同樣對她動過殺機。
蕭璃沒有迴避那段經歷。她坐在馬背上,抬頭看向重新跨上戰馬的陸厭。
她問出壓在心底許久的話。
“那你呢?”蕭璃聲音清冷,直擊要害,“大周兵部給的是一百萬兩現銀,不是復國以後才能兌現的空賬。那筆錢足夠買下你所有的信仰,你為何沒有拿我去換賞金?”
驛站內死寂一片。只有風吹碎木的吱呀聲。
陸厭握住韁繩的手停了一瞬。他轉過頭,墨色眼眸從蕭璃身上緩緩掃過。他在重新估量這件價值難定的貨物。
陸厭忽然俯身。他伸出右手,粗糲指腹死死扣住蕭璃的下巴。
力道極大。蕭璃被迫仰頭,與他對視。
兩人的距離極近。陸厭的呼吸打在蕭璃臉頰上。他手指上的厚繭磨著蕭璃的皮膚。
蕭璃呼吸微滯,卻沒有躲閃。她迎著陸厭眼底毫不遮掩的佔有與算計。
陸厭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開口。
“老子說過,你欠我的債還沒還清。”陸厭聲音壓低,透著亡命徒的狠戾,“兵部那一百萬兩,只能買你一顆腦袋。你許給老子的,是大乾國庫和半壁江山。”
他指腹微微收緊。
“就算要賣,你也只能賣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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