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死了，誰還我江山？
第八十五章 你死了，誰還我江山？
兩匹戰馬剛踏出百源鎮長街。血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向外蔓延，溢位鎮口。馬蹄踩進積水，發出沉悶的“吧嗒”聲。這聲音在死寂的荒道上極為刺耳。
蕭璃抓著韁繩，強撐著挺直脊背。她不願回頭。街巷中被剖開心口的屍體、婦人死死護住孩子的僵硬手臂，以及紙臉背後的栽贓血字，不斷在她的腦中重現。這些畫面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一遍遍沖刷她的理智。
她攥著韁繩的手越來越緊。指甲刺破掌心，鮮血滲入粗糙的皮帶。她的呼吸逐漸失去節奏，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頭滑落，砸在馬鬃上。
行至鎮口界碑處。蕭璃終於支撐不住。她猛地拉扯韁繩。戰馬長嘶，前蹄揚起，急停在泥地上。蕭璃身子一歪，徹底失去平衡。她跌跌撞撞地滾下馬背，雙膝重重砸進尚未乾涸的血泊中。
“嘔……”蕭璃伏在地上，雙手撐著泥水，劇烈乾嘔。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她只能吐出黃綠色的酸水。眼淚失去控制，接連砸進血水，濺起微小的漣漪。她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節泛白。她將頭抵在泥地裡，反覆低喃：“停下……不要再往前了……”
蕭璃抬起頭，回頭望向滿城屍骸。暮色下，百源鎮滿目瘡痍。先前在鎮內勉強凝聚的帝王心境，被這真實的死亡重量徹底壓垮。她將百源鎮的慘 案，盡數歸咎於自己的復國之念。
她渾身發顫，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絕望：“如果我的皇座，要用這麼多無辜之人的命填出來，我不要了……我不造反了。”
話音落下，她猛地抽出腰間短刃。手腕反轉，刀尖直接抵住自己的心口。她雙手握住刀柄，試圖用自己的死，結束這場因她而起的爭奪。
短刃剛壓破素衣布料，刺出一滴鮮血。一隻佈滿舊疤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蕭璃的手腕。陸厭五指發力，紫府真氣微吐。
蕭璃手腕一陣劇痛，短刃脫手而出。刀刃掉進血泊，濺起暗紅水花。
蕭璃瘋了一般掙扎著去撿。她仰起頭，衝著陸厭哭喊：“讓我死！只要我死了，他們就沒有理由再殺人！”
陸厭盯著她。他眼底最後一絲冷靜被這句話徹底燒盡。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狂暴的怒意。
陸厭一步上前，一把揪住蕭璃的衣領。他單臂發力，將她整個人從血泊中粗暴提起。蕭璃雙腳懸空，被迫正對百源鎮長街。
“死？你以為死了就能贖罪？”陸厭的怒吼震得鎮口殘破木牌簌簌掉灰。他抬起右手，指著長街上的屍山血海：“你死了，這幾千顆被挖走的心能重新長回來？還是蕭元啟會因為你死了，跪下來給他們償命？”
蕭璃被這三聲質問震得渾身一僵。她睜大眼睛，掙扎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
蕭璃眼眶通紅，咬著牙反駁：“至少我死了，他便不能再借我之名製造妖禍！”
陸厭冷笑出聲。他拎著蕭璃，大步往回走。兩人的腳步在血水中拖出長長的痕跡。他將蕭璃拖回鎮內，抽出玄鐵重刀。刀鞘依次點過地上的軍用封妖符灰、青石板縫隙裡的血祭引流槽，最後重重砸在那張寫著“大乾妖女禍世”的紙臉上。
他直接撕開蕭璃的自欺欺人：“局不是你開的，刀也不是你遞的。蕭元啟連栽贓的罪證都準備好了。你現在一死，正好替他坐實妖女畏罪自盡！”
蕭璃的目光落在紙臉的血字上。紅色的字跡刺痛了她的雙眼。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死亡絕不是終止殺局，而只是替幕後兇手補上最後一塊遮羞布。
陸厭掏出那塊染血的粗布，重重拍進她的掌心。他強行合攏她的手指，逼她攥住證據：“你活著，他們還有人追賬。你死了，這滿城百姓才是真的連申冤的人都沒了。”
粗布中的碎砂磨破了蕭璃的掌心，鮮血溢位。她感受著掌心的刺痛，沒有再鬆開手。
陸厭再次發力，將蕭璃拽到滿城屍骸的正前方。他的聲音比玄鐵重刀的刀鋒更冷：“蕭璃，看清楚！這就是權力的代價！”
他鬆開手，任由蕭璃跌坐在地。“你大伯已經替你開局了，你現在說不玩了，這幾千條人命誰來償？”
陸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丟擲最市儈的質問：“你欠老子的半壁江山，又讓誰來還？”
這句話極其功利，卻極其有效。它將蕭璃從虛無的自責中，死死釘回那份已經簽下血印、無法逃避的復國死契上。陸厭只認現銀，只認契約。
蕭璃坐在血水中，盯著陸厭因暴怒而深沉的雙眼。她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長街上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夜風吹過，帶來濃烈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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