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絕境逢魔
第二十三章 絕境逢魔
水聲轟鳴。
藤蔓小舟在漆黑的地下渦流中翻滾俯衝。地底暗河的水流極度湍急，冰冷刺骨的地下水不時拍打在藤蔓編織的艙壁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萬妖森界碑外，那五千頭魔猿震天動地的無能狂怒，早已被這深不見底的漆黑水路徹底隔絕、拋在身後。
幽暗逼仄的隧道里，沒有白天黑夜的分別。時間被這日夜顛倒的極限狂飆徹底碾碎。兩天兩夜的極限遁逃，把舟上眾人的體力與精神全都壓榨到了臨界點。
陸厭盤膝坐在小舟最前方。百斤重的玄鐵重刀橫在腿上，寬大的黑袍下襬吸滿了水，沉甸甸地貼著靴子。他閉著眼，紫府境的真氣在經脈中穩穩運轉，呼吸綿長，周遭的陰冷無法侵入他周身半尺。
小舟後方，綠芽和聰兒兩隻半人高的小樹妖緊緊抱作一團。它們縮在角落裡，細嫩的枝幹止不住地發著抖。失去槐祖奶奶的悲痛讓它們哭幹了眼淚，如今只剩下乾癟喉嚨裡發出的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抽噎。
蕭璃靠在舟壁上。
她沒有去抱膝發抖，也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從烏巖山到黑石鎮，再到萬妖森親眼看著老樹妖獻祭灰飛煙滅。接連不斷的生死劫難，硬生生刮掉了她這十幾年養在深閨裡的世家嬌氣。那張蒼白沾著泥灰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被死氣淬鍊出來的冷冽與堅韌。
蕭璃探手摸出貼身的絲帕。她擰開腰間的水壺，極其小心地傾斜角度。珍貴的清水只倒出硬幣大小的一團，堪堪潤溼絲帕的一角。
她挪到兩隻小妖身邊，抬手。清冷的眉眼垂下，動作出奇的平穩輕柔。她用那一小塊微溼的絲帕，一點一點擦拭著綠芽和聰兒因悲痛和暗河陰冷而發乾萎靡的葉片。
水分滲入脈絡。兩隻小妖停止了抽搐，往蕭璃帶著活人溫度的懷裡靠了靠。
前方水流的轟鳴聲驟然減弱。
一抹極其刺目的暗紅光芒，突兀地劈開深邃的黑暗。
“哐當！”
藤蔓小舟猛地衝出暗河出口，重重砸在一片淺水灘上。水花濺起，卻在半空中瞬間蒸發成白色的氣霧。
周遭的景象發生了極其暴烈的反轉。
上一刻還是陰冷潮溼的地底水路。下一秒，極其濃烈刺鼻的硫磺味直接灌進肺管。
這是一片被地底岩漿肆虐烘烤的絕地。放眼望去，暗紅色的天空壓抑至極。兩岸看不到哪怕一根活著的雜草。目之所及的所有樹木，全都化為漆黑的焦炭直挺挺地插在地上。暗紅色的岩漿在地表縱橫交錯的乾涸裂縫中緩慢流淌，不斷冒出咕嘟咕嘟的毒氣泡。
十方沼澤腹地，黑焰河。
熾熱的高溫當頭砸下。
五感被極其粗暴地灼燒。屬木的小樹妖對火氣最為敏感。綠芽和聰兒剛剛接觸到黑焰河的空氣，頭頂僅剩的幾片嫩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泛黃。體內的草木精華在絕對的高溫壓制下急劇流失。
兩隻小妖瞬間軟倒在舟底，連伸手的力氣都喪失，直接進入瀕死的脫水狀態。
蕭璃同樣不好受。滾燙的氣浪撲在臉上。她雪白的肌膚被熱毒蒸騰出異樣的潮紅，細密的汗珠剛剛滲出毛孔就被瞬間烤乾。嘴唇以極快的速度乾裂，翻起一層白皮。
極度缺水。極度窒息。
但她死死咬著牙關，喉嚨裡連一絲拖後腿的痛呼都沒有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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