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意的聲音接下去：“不過就算卸了你也會繼續裝的吧，手機不行就手錶，手錶不行還有別的，反正你總有辦法。”
李亦閣沒有說話，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走上前來拉住她的手，沒有用那種帶著哄人意味的語氣說“我錯了”。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是庭審現場，被告在聽完所有指控之後，主動放棄了最後的上訴權。
沈新梔看著他，心裡憋了大半天的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
李亦閣這副樣子就好像在說：對，我就是這樣的人，看清楚了就別再對我抱任何期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問他：“定位你裝了，竊聽你也裝了，從頭到尾你都知道我在哪、我在跟誰說話、我在做什麼，既然如此，那拿我手機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我現在連跟外界聯絡的資格和自由都沒有嗎？”
李亦閣的聲音還是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拿手機的原因我可以告訴你，但我不會還給你。”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沈新梔，她感覺憤怒從脊椎底部一路燒到眼眶的。
她從莫名其妙醒來之後，在這個陌生的房子裡待了這麼久，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甚至她連李亦閣帶她來的真正原因都不知道。
現在李亦閣還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告訴她就算我藏了你的手機，我也不打算還給你。
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李亦閣，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
沈新梔的聲音控制不住地帶了些顫抖和澀意：“明明前兩天你還好好的，你現在到底想幹什麼？”
李亦閣站在那裡，被冷白燈光照亮的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死寂再次充斥在屋子的每個角落，沈新梔忍無可忍：“行，不說話是吧。”
她從沙發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轉身就往外走：“你愛還不還，明天我就自己去高鐵站買票回A市，天底下的新手機多了去了，我重新買……”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為她轉過身的時候，發現李亦閣己經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了她身後。
然後他上前兩步，擋在她和臥室門之間，剛好堵住了從沙發到門口最短的路徑。
那種感覺又來了，那種從昨天到現在就時不時冒出來、讓她後頸發涼的感覺。
她想起來了，她第一次在這棟房子裡醒來的時候，李亦閣坐在黑暗中的床尾，她開啟燈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他也是用這種目光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個他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出現在自己領地裡的人，那種眼神不是飢餓，不是攻擊，而是某種更安靜的、更篤定的專注。
沈新梔不可置信地問他：“你是不是……不打算讓我回去了？”
李亦閣低下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他看了很久，但也許只有半分鐘，沈新梔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己經被他的沉默拖垮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隻是在調整呼吸。
最後，李亦閣只是抬起手，把她身上那件襯衫歪斜的領口整理平整，平靜地說：“明天再說吧，現在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