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某天，李亦閣剛從國外飛回來。
他連著開了西天的會，簽了一份對明晟來說非常重要的跨國併購協議。
飛機落地的時候己經是深夜九點，跑道兩側的引航燈在薄霧裡閃著暗黃色的光。
助理林彥早早等在VIP通道口，接過李亦閣的登機箱，上車後，翻開備忘錄開始彙報——
公司這個月的季度財報出來了，他父親那邊有幾份檔案等他簽字，下週的行業峰會有三個論壇邀請他出席。
李亦閣坐進後座，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彥從副駕駛回過頭，繼續彙報下一條，“還有就是曾家那邊想約您——”
突然，車裡忽然響起一個女聲。
聲音是清亮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像是剛從夢裡被人叫醒，還裹著沒散乾淨的睏意：“李亦閣，別鬧了，快睡吧，我也好睏。”
林彥的聲音戛然而止，司機的眼睛在後視鏡裡閃了一下，然後繼續看路。
李亦閣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上面彈出鬧鐘的介面。
他沒有關掉它，而是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這個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了整整一分鐘。
一分鐘到了，鬧鐘自動關閉，他才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腿上，聲音平靜無波地說：“那幾份提交的商業計劃書我看過了，方向沒問題，估值偏高，重新做一版現金流預測。”
“下週峰會的邀請函你篩一下，超過兩小時的會程一律推掉。”
“至於曾家，確定好時間再回絕掉。”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而林彥迅速低下頭在備忘錄上記了西條要點。
他跟著李亦閣快六年了，早己習慣每次李亦閣閉著眼的樣子都讓人以為他根本沒在聽，但事後他總能一字不差地複述彙報過的每一件事，然後給出比預想中更精準的指令。
車從機場高速下來，拐進大學城附近的那片住宅區。
這裡是老城區和新城區的交界地帶，周圍大多是學校教職工住的小區，路窄樹多，一到晚上就特別安靜。
這間公寓離市中心不算近，離公司也不算近，但李亦閣從沒想過搬走。
李亦閣走出電梯，開啟門，智慧燈隨之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玄關一路延伸到客廳。
他彎腰換拖鞋的時候，屋子裡響起了另一個聲音，和車上那個鬧鐘是同一個人的聲音，但語氣完全不同。
車上那個是睏倦慵懶的，這個卻是歡快清脆的，像是在門口等了他很久——“李亦閣，你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我都快餓死了，你再不回來我就點外賣了！”
李亦閣換了睡衣，簡單洗漱，把被子掀開一角躺進去。
被子很涼很空，但他習慣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安眠藥，他擰開蓋子倒出兩粒，就著冷水吞下去，然後拿起手機，開啟收藏夾。
同樣的聲音從耳機裡流進來，像一條細細的、溫熱的河——
“李亦閣，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甜，是不是換廚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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