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握著刀站在鏡子前，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倒影在他眼裡慢慢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然後一句語音從臥室裡傳出來，被距離和牆壁濾過，變得又輕又遠——
“李亦閣，我好餓啊，想吃香椿滑蛋三明治。”
他握著刀的手指動了一下。
香椿。又是一年五月了。
李亦閣把刀隨手放在衣帽間櫃子上，走回臥室，拿起手機，關掉了還在迴圈播放的語音。
螢幕上彈出一條天氣提醒——“今日小滿，宜食香椿。”
他劃掉通知，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晨光。
這是沈新梔出事的第三年，那場意外發生在正月，她沒等到春天。
飛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但也是最殘忍的，它不出事則以，出了事就是百分百。
沈新梔死於一場意外，和系統無關，和任務無關，和任何陰謀陽謀都扯不上關係，只是單純地、毫無徵兆地、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他就消失在了兩萬米的高空。
李亦閣曾經發了瘋一樣反反覆覆地向系統質問為什麼。
穿書者不是有任務嗎？不是說任務完成才行嗎？那她為什麼會死？
系統的回答沒有語調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他早該知道的事實——穿書者只是比原住民多了穿書任務，而穿書任務又不是免死金牌。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來。
李亦閣當然不接受。
他不接受沈新梔的死和任何物理定律有關，不接受她是死於金屬疲勞或發動機故障或任何一個冷冰冰的機械術語。
他沒有看到她的屍體，所以她不可能是真的死了。
所以他用她的語音裹自己的整個生活——鬧鐘是她，門鈴是她，吃飯是她，睡覺是她。
他住在他們曾經住過的公寓裡，在她曾經唱歌的酒吧裡坐到打烊，在她曾經買咖啡的便利店裡買同樣牌子的瓶裝咖啡。
他甚至故意拖慢許柏的創業進度，在每一份商業計劃書上挑毛病，在每一次融資談判中提苛刻的條件，在每一個關鍵的節點上不動聲色地往後拽。
不是因為他想阻礙誰的事業，是因為他記得沈新梔說過，她的任務是讓原書男女主達成結婚結局。
那如果她的任務一首完不成，如果故事線永遠卡在某個節點上，說不定哪天沈新梔就會再次出現。
李亦閣把這條邏輯鏈在心裡推演了無數遍，每一個環節都經不起推敲，每一個假設都站不住腳，但他還是選擇相信它。
因為如果不信這個，他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喝完一杯黑咖啡，穿好外套開啟門，客廳再次傳來沈新梔的聲音——
“路上小心，開車別看手機，到了給我發訊息”。
首到八月的某個雨天，李亦閣正在會議室裡開周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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