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下午六點,明晟年前最後一場會議落下尾聲,彙報工作的副總終於合上了資料夾。
窗外的天光己經徹底轉暗,這座忙碌的城市也在春節前最後的工作日里,呈現出一絲難得的倦怠。
李亦閣坐在辦公椅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著桌上的年度總結報告。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助理林彥站在辦公桌對面,手裡拿著平板語氣恭敬地說:“李總,今天的內容都結束了。”
“其他幾位分管副總的述職報告我己經整理好發到您郵箱了,年後初八開工的日程安排也己經同步全員。”
李亦閣“嗯”了一聲,目光沒有從報告上移開,翻過最後一頁,拿起筆在末尾簽了個名字。
他把檔案合上遞給林彥,靠回椅背裡,微微闔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這個人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五官深邃而精緻,此刻他閉著眼的時候,那些平時刻意維持的溫和表象褪去,才顯露出一些底下真實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神態。
林彥從李亦閣進公司時就被派來跟著他,算是最熟悉他工作狀態的人之一。
“李總,”林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您父親那邊下午來過電話,說他和夫人今年春節不回國了,讓您自行安排。”
聞言,李亦閣睜開了眼,那雙眼睛是極深的黑色,眸子如同沉在湖底的墨石。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淡淡地說:“知道了。”
林彥等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等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偌大的空間徹底安靜下來。
李亦閣偏過頭,目光穿過落地窗落在外面,西十二層的高度足以讓他俯瞰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天際線。
此時遠處的樓宇間己經開始零星亮起燈光,或許是那些提前掛好的春節裝飾。
他對這種景象沒有任何感覺。
春節,團圓,家,這些詞彙在他的認知體系裡從來就不具備任何情感意義。
李家的春節是什麼樣的呢?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水晶吊燈璀璨奪目,餐桌上擺滿精緻菜餚,所有人坐在長桌上安靜地吃完一頓飯,再回到各自的房間。
像一場形式主義的表演,每個參與者都知道流程,都只是完成了自己的戲份。
他的父親李明哲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至於他的母親冉伽,她大概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下了他。
李亦閣覺得他倆不回來也挺好,省得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解鎖螢幕,桌布是沈新梔的側臉。
她站在冬日的公園長道上,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半側過頭好像在跟身後的人說話。被風揚起的髮絲擋住了小半張臉,陽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被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