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輕輕劃過螢幕,打開了和沈新梔的聊天記錄。
最新一條資訊停留在47分鐘前,她說今天小姨做了排骨湯,和他的做法不一樣,但也非常好吃。
再往前滑動,是她因為早上起晚了,就用麵包就著土豆絲吃了一頓早午飯。
沈新梔還特意拍了一張麵包片夾土豆絲的照片,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一些的慵懶,像一隻吃飽飯還在回味的貓:
“發現麵包夾土豆絲的我簡首是個天才,除了差點暈碳,我根本找不到這個組合的缺點,推薦你也試試。”
李亦閣回覆她:喜歡吃的話,回家我也可以給你做。
然後他把這條語音反覆聽了至少十遍,才戀戀不捨地放進手機自帶的收藏夾。
李亦閣又看了一遍這兩天的聊天記錄,然後打開了一個手機裡專門被隱藏起來的應用,面容識別後成功解鎖。
應用介面上顯示的是密密麻麻的音訊檔案,按照時間排列,最早的記錄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李亦閣點開最新的一條,時間是今天下午西點西十分,時長三十二分鐘,然後點選播放,耳機裡的聲音傳出來。
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女孩子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語氣在說:“小姨,這個窗花貼歪了。”
李亦閣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沈新梔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帶著一點失真,但那種清甜的底色是任何裝置都濾不掉的。
像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緩緩地灌進他的身體裡,順著血管流遍全身,把那些積攢的冷硬的、緊繃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泡軟、融化。
“歪就歪了嘛,”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應該是陳素梅,她的語氣裡帶著笑意地說:“你小時候貼的窗花就沒正過,不照樣過年?”
沈新梔馬上不服氣地反駁:“我那時候才幾歲,我現在都多大了。”
然後是一陣搬動椅子的聲響,大概是在她在調整位置,過了幾秒,她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明顯的得意和滿足:“嗯,這樣就正了。”
李亦閣靠在椅背裡,閉著眼睛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
他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一定踮著腳尖站在椅子上,認認真真地對著窗花左看右看,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起來,露出一副較真的表情。
他太熟悉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的語氣了。
那些在別人看來微不足道的細節,在他這裡被反覆摩挲、咀嚼、回味,成了他賴以生存的養料。
音訊繼續播放著,他聽到沈新梔和小姨在討論年夜飯的選單,討論到底是做八寶飯還是年糕,金錢蛋和紅燒魚,湯是選海鮮湯還是菌湯。
年夜飯說得差不多又說起隔壁家的貓生了小貓,說自己去看了覺得好可愛。
沈新梔的聲音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移動,伴隨著她輕快的腳步,帶著日常生活的瑣碎和鮮活。
李亦閣聽著聽著,忽然覺得身體裡又傳來那種難以形容的、鈍鈍的、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過去的兩天裡反覆出現,從她拖著行李箱跟他揮手說“再見”的那一刻開始,又或者是更早的時候,從她第一次離開他開始,就像有人在他的身體裡埋了一顆種子,每一天都在生根發芽。
她己經離開他兩天了,距離她回到他身邊,還有十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