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早晨六點十二分，李亦閣在公寓的床上睜開了眼睛。
他躺著沒動，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飄了一會兒，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做了個夢。
夢裡好像是在學校的操場上，沈新梔逆著光朝他跑過來，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眼睛卻笑成了兩道月牙。
她跑到自己面前，踮起腳，把手裡攥著一顆糖塞進他嘴裡，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
他想抓住她的手腕，但夢就在這裡斷了。
李亦閣把手背搭在額頭上，昨晚十點多，沈新梔給他打了一個影片電話，時長西十七分鐘，他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一幀一幀地過了一遍。
她大概是趴在床上打的這通電話，手機立在枕頭前面，身上裹著一床印著貓咪圖案的被子裡，露出一張臉和兩隻手。
她的頭髮散著，看上去應該是剛洗過，半乾不溼地披在肩上，臉頰被房間的暖氣烘得微微泛粉。
“李亦閣，你在幹嘛呢？”她問他，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些，大概是因為有些晚了，家裡有別人。
“剛洗完澡。”他把手機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邊，往後靠在沙發上，讓自己看起來放鬆且正常，“你呢？怎麼還不睡？”
“就睡了，想起今天和你的影片還沒打呢，”她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明天就是除夕了，小姨和周叔叔商量明天一人做一半的菜，然後——”
她頓了頓，眼睛彎了起來：“然後明天我也要做一道菜。”
李亦閣挑了挑眉，笑著問她：“這麼厲害，那沈大廚打算做什麼？”
這個稱呼明顯取悅了沈新梔，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開心：“我明天要做的可是硬菜，正兒八經的那種。”
她故意吊了他幾秒胃口，然後得意洋洋地宣佈：“可樂雞翅。”
李亦閣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是真的，不是他平時面對其他人時掛在臉上的那種標準化微笑，是從胸腔裡自然震動出來的、帶著一點意外的溫度。
可樂雞翅是他教她做的。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個週末，她趴在島臺邊上看著他處理食材，他做的就是可樂雞翅，非常適合她這個甜口愛好者。
沈新梔吃了一個之後就纏著他要學，於是他就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她怎麼劃刀、怎麼醃製、怎麼掌握火候、怎麼收汁。
雖然她最後做得其實一般，火候沒控制好，收汁的時候略微糊了一點點，但他把那盤雞翅吃了個乾淨。
而她就坐在對面託著腮看他，笑得像只打獵成功的貓。
現在她要在家裡的年夜飯上做這道菜。
他教她的菜，要出現在她家的團圓飯桌上，這個認知讓李亦閣的心口湧上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那你要好好發揮，”他靠在沙發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如果不好吃就說是我教的不對。”
“才不會，我自己練了好多次呢。”她哼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對了，你明天什麼時候回家？你之前說你爸媽在國外，過年應該會回來吧？”
李亦閣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思考了一下是否要告訴沈新梔自己父母並不回國。
頓了幾秒，他迎上沈新梔的目光，說：“應該下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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