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分鐘，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李亦閣笑著接起，那頭的聲音聽上去很軟，問他：“你怎麼每張都誇呀，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亦閣靠著沙發，學著她的語氣輕聲說：“因為每一張都值得誇呀。“
沈新梔大概被他說得有些害羞，含含糊糊地說：“小姨和周叔叔也說還可以，但我覺得他們是在給我面子，以為你會說實話呢，結果你比他們還誇張。”
“我說的就是實話。”李亦閣笑著說，”老婆，你真厲害。“
聊完可樂雞翅之後，她又發了幾張照片過來，有小姨在廚房忙活的背影，有陽臺上掛滿的紅燈籠和窗花。
沈新梔大概是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背景聽上去安靜了一些：“你到家了沒？年夜飯吃的什麼呀？給我也拍拍嘛，我想看看你家過年長什麼樣。”
李亦閣握著手機的指尖頓了下，他聽出來沈新梔在關心他。
她大概是在熱熱鬧鬧的飯桌上，想起了李亦閣，想起了他“緊張”的家庭關係，她在擔心他，擔心他的春節會不會不熱鬧、不開心。
李亦閣靠在沙發裡，拇指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輕描淡寫地說：“我今年不回家了。”
這句話顯然不在沈新梔的預料之內，她愣了半分鐘，才問：“為什麼呀？“
她的語氣聽上去甚至有些小心，彷彿怕觸到什麼讓李亦閣難過的地方，李亦閣承認自己確實惡劣，他如果昨天就告訴沈新梔，也許她也會心疼自己，但遠遠不如除夕當天效果來得好。
他太習慣這種方式，這種用沈新梔的心疼來餵養自己的渴望，用她的在意來確認自己在她心裡的位置。
“我爸媽臨時有事，不回國了。”他繼續加碼。
沈新梔又安靜下來，李亦閣也沒有要提醒她的意思，大概沉默了一分鐘，她才說：“怎麼會這樣啊，昨天不還說今天下午回去嗎？”
“嗯，是很突然，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訊息。”
李亦閣臉不紅心不跳地扯淡，端著那副無所謂的態度說：“沒事，在哪兒不是過年。”
沈新梔卻心裡不是滋味：“那你現在在哪兒？在家嗎？總不能是在公司吧？”
最後一句的語氣聽上去，好像李亦閣真在公司，她會馬上引爆明晟大樓。
“在家。”他看了一眼自己空曠的客廳，補充了一句，“在公寓裡。”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沈新梔的聲音放得更輕了：“那你今年……就一個人過？”
李亦閣沒有立刻回答，他讓這個沉默恰到好處地延續了幾秒，然後才用一種平靜且坦然的語氣說：“嗯，一個人。”
“怎麼會這樣呀……”沈新梔嘟囔了一句，語氣明顯低落下來，“大過年的一個人在家，這叫什麼過年。”
李亦閣“安慰”她：“我自己也能做年夜飯，沒關係。”
“那能一樣嗎？”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然後又迅速壓下來，像是怕被外面的小姨聽到，“大過年的，自己一個人吃飯聽上去也太可憐了，我不想你這樣啊。”
李亦閣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就能用最首白的方式把他剖開，而最要命的是，她說的都是真的。
無數個這樣的瞬間，李亦閣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離不開沈新梔的。
永遠都不行。
